方晴夏望了望一旁不知是何心态的江在宥。
他给她腾出了舞台，自己退避幕后，没有笑容，也没有不耐烦。
她细细揣摩后，还是给他递了个大大方方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熠熠灯光下，像安静夏夜里的一弯弯月牙。
她还有一个隐藏在左脸的小酒窝。
江在宥愣了愣，旋即故作高冷地撇开了脸。
成天真给方晴夏挑了支音乐。
方晴夏挤了挤眉毛，笑容昂扬。
她转了几圈，双手抬起，并排放在一侧，一只高，一只低，手腕还跟着鼓点一弯一绕。
她小腹有些饱满，但在身体健康的律动和剧烈的呼吸起伏的带动下，一抽一晃，一摇一摆，一松一紧，是少女蓓蕾伴风摇曳时的感觉。
她其实不算很瘦，但也绝对不胖，匀称得漂亮，个子刚到一米六五。
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肚子也圆圆的，上臂和锁骨和脖子拐弯衔接组成的肩头也是圆圆的。
皮肤白嫩，明眸皓齿，只要放出内里的人格魅力，隔着一定的社交距离，滤镜还有气氛一同上场。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完全是一个人见人爱的邻家妹妹。
不过，她的舞蹈不知是不是原版就有些杂/交，还是她跳得有点放飞自我。看起来不太像肚皮舞，倒是像热带的草裙舞。
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里，史迪仔还有莉萝就跳过这种舞。
舞蹈过后，方晴夏一下子加深了别人对自己的印象，以至于后面好几次击鼓表演后，都会有人Q她一下。
一开始还有点拘束，但很快她就进入了状态。脸微微发红，好像空气都有酒精。
这次她的段子威力还巨无敌大，把包括成天真在内的人都逗得呵呵傻笑。
“你们知道什么动物生气的时候最安静吗？！”
“动物……生气？”
不得不佩服的是，她在这方面还挺坚持不懈的。
江在宥坐在草地上，无聊得又从傍晚时方晴夏递给她的那袋子里提出一听汽水。一手撑着草地，一手百无聊赖得拉开铝片环。
他的手又被刺麻了一阵，兹拉拉的气泡将手腕上残余的触感慢慢稀释，不久前急于发泄的复杂心情也被稀释了。
非但如此，他还真的和身边的人一起，深入了说得方晴夏眉飞色舞的无聊冷笑话里面去。
可能是的确太无聊了。
“大猩猩？”
他默默喝了一口汽水，嗯，苹果味儿的，有点涩，还有那种垃圾色素极尽工业的味道，他其实是个听挑剔的人。
他心中说出答案，转移注意力。
已经有人在猜了。
智障版本在这里。
“蜗牛？它都没声带，生气了也没嘴巴说，默认不会生气！”
“不是不是。”
高智商代表在这里。
“最安静的动物……鲸鱼？鲸鱼通过超声波进行交流，在15到25赫兹之间，大部分动物都无法捕捉，肯定最安静了。”
天真的人在表达对鲸鱼的可怜。
“之前有一条大海里最孤独的鲸鱼，叫Alice，你们听说过吧，好可怜的……”
方晴夏不忍表示：“虽然但是，还不是啦。”
她公布答案：“是大猩猩！因为它生气的时候会敲咪咪啊，所以……悄咪咪，安静吧？”
成天真惊呼一声，然后双拳并拢，做出捶打胸口的姿势，道：“就像这样？？？”
其他人：“……”也就成天真这种黄段子王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
明明这个冷笑话冷到不能再冷了，可江在宥还是忍不住笑了，露出了一角白亮的牙齿。
他比其他人更早猜到了。
之后的之后，也许是八卦，也许是都市传说，也许是玄乎不已的校园传说，版本之离奇，让人大跌眼镜。
江在宥后面也没怎么听了。
一中高一散学时间比高二高三都要早大概一小时，方便错峰交通管理。
所有人都陆续离场，方晴夏今天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到教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啊啊”两声发现自己居然成了公鸭嗓。
她欲哭无泪，因为她还得留到最后等人打扫好了，把那桶大垃圾抬去丢了。
她真的想早点回家修复一下沧桑的嗓子。
她还特别惦记冰箱里那半只西瓜有没有被爸妈私吞。
一些不死心的姑娘趁邹浅不注意，在江在宥还没回教室的时候，又溜到了方晴夏面前，这次她们世故了许多。
有个小女生把包里所有的零食都倒给了她，道歉道：“方晴夏对不起啊，当时我们都太着急了，没考虑你的感受。”
方晴夏又缺心眼地哈哈一笑，刚要说“没事”。
对方几个人又异口同声地拜托道：“我们把这些都给你，就当是报酬了，你能不能帮我们再试试？”
方晴夏怔了怔，看着可能人还在，但魂儿早就飞了。
姑奶奶们行行好……求你们放过我吧……
她其实自从操场解散后就一直没见过江在宥了，她也没解释当时肚皮舞的意外。所以，她清楚自己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方晴夏别别扭扭地把桌上的零食给推回去。
刚刚还平和的女孩突然气不过，说道：“你不会还说你和江在宥不熟吧？你们今天玩得挺好的，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其他俩个女生点点头：“是啊，是啊。”
严露露刚好路过，冷笑一声：“可不是，不过人家也未必愿意理她。毕竟这么爱显摆。”
方晴夏对付起严露露是不会留情的，她刚要点火，邹浅过来帮她解围，这个功夫，严露露已经走得没影了。
邹浅在大家眼中是个大大咧咧的女生，开得起玩笑，但说一不二，过于耿直，脸色决定态度。
几个女生看她凶神恶煞的，不敢多说什么，直接拎着包走了，零食都没来得及收。
方晴夏有点羡慕：“我天，好厉害，好羡慕，好嫉妒。”
邹浅瘪嘴一笑，随手拎走了一包妙脆角，道：“羡慕嫉妒恨就行，至少还有点反抗意识。走了，这是报酬。”
邹浅也走了。
方晴夏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想了想什么，还是忍气吞声回去了。
眼看教室里面人都在收拾书包，灯光都关了一半，窗边有晚风见缝插针，呜啦声有些像破音的笛子，有点吓人啊。
晚上有人说过一中的校园传说。
什么原来一中没建之前这里其实是一块大公墓，那种没人认领的尸兄最多了，所以怨气不散，搭配上高中生的怨气堪称无敌。
好像还有人说，经常有留到最后去垃圾房丢垃圾的同学碰上鬼影……
方晴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到江在宥刚从操场回来。
她灵机一动，嘿嘿谄媚：“同桌，我之前在春和荣城见过你，我们回家都是顺路的，要不，你等等我吧，我……怕黑……”
“不行。”
江在宥把桌洞里的东西一把拎走了，语气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方晴夏看到他那双线条极好的大长腿快步从教室后门绕出去。
走路带风啊，好凉。
的确，他就该生气了。
要是不生气，那不就是真人版的卡皮巴拉？
值日生收拾了十分钟后，也都离校了。
方晴夏忍着被夏天过分跳跃的细菌分子发酵出的气味，捏着鼻子把大包黑色垃圾袋从桶里面拽出去。
她把灯关好后，从后门出去。
一抬头看到了一双明亮、情绪又不咸不淡的眸子。
“江在宥？！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嗯。”
江在宥已经换掉了沾染了汗臭味的军训服，是那套经典装扮，碎发，白T，黑色直筒裤，还有一只白色卡西欧，“回来等你了。”
怎么这话听着那么怪呢？
言下之意好像是——怎么，这样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