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桶搬下来,摆在门口。
林海揭开桶盖。
周特派员弯腰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他一动不动。
旁边那个女秘书也凑过来看,“啊”了一声,笔记本差点掉地上。
蓝色的甲壳在上午的阳光下泛出一层幽幽的光泽。
橙红和金黄的斑纹沿着背脊蔓延到尾扇,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工笔画。
两只龙虾在桶里慢慢转了个身,长须扫过水面,带起一圈涟漪。
周特派员直起腰,摘了眼镜擦了两下又戴上。
“小林,这东西……真的?”
“活的,能假?”
“我不是说真假。我是说这颜色,我干外贸这么多年,没见过。”
女秘书已经跑进楼里叫人去了。
不到三分钟,从楼里鱼贯走出来四个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半新的藏蓝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周特派员赶紧介绍。
“这位是省接待处的孙处长。”
林海立正。
“孙处长好。”
孙处长没搭理他,直接走到桶边蹲下来。
他看了足有一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转头问周特派员。
“这东西确定是野生的?不是人工染色的?”
林海差点喷出来。
染色?
你拿油漆刷一锅水试试,龙虾早死了!
他忍着没吭声。
贺霆舟在旁边开了口。
“孙处长,这两只锦绣龙虾是林海同志在深海礁石区亲手捕获的。我全程在场。品种和来源没有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掏出了自己的军官证和公社武装部的介绍信。
孙处长接过来扫了一眼,看到“贺霆舟”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你是京城贺家的?”
贺霆舟没有正面回答。
“我是沿海公社武装部大队长。”
孙处长也没再追问。
但他看贺霆舟和林海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重视。
“行。这两只龙虾,接待处收了。”
孙处长拍了一下手。
“小刘,通知后厨,今晚的宴会菜单加两道硬菜。这两只龙虾不能做熟了端上去,要活的,现场展示。”
“让后厨准备两个大玻璃缸,注满海水,把龙虾养进去。”
“摆在宴会厅的入口处。”
周特派员冲林海使了个眼色。
林海会意,赶紧开口。
“孙处长,这两只龙虾的品种叫锦绣龙虾,是变异的亚种。自然界中出现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这种颜色的个体,别说国内了,全世界都罕见。”
他说得流利,底气十足。
这些话是他提前在脑子里排练了一路的。
孙处长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看的时间比刚才长。
“你叫什么?”
“林海。南湾村的渔民。”
“渔民?”
“对。”
孙处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在品味什么。
“好。林海同志,今晚你留下来。”
“啊?”
“宴会的时候,你在旁边做讲解。客人要是问起这龙虾的来历,由你来回答。”
林海张了张嘴想推辞,但被贺霆舟在背后按了一下肩膀。
他咽回了推辞的话。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