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供氧设备,他全凭一口气在水下干活。
一个正常人在水下憋气的极限是两分钟左右。
受过训练的可以更久。
贺霆舟在部队的时候,憋气记录是四分二十秒。
但那是在训练池里,恒温、无暗流、身体状态最佳的情况下。
现在是三月份的深海,水温不到十五度,暗流不断推搡他的身体。
他的极限会缩短。
三分钟。
最多三分钟!
他加快了速度。
海藻一根根被割断。
气管开始松动了。
他用左手抓住气管往外拽。
动了!
气管从缝隙里弹了出来,恢复了圆形的截面。
空气重新灌进了铜头盔。
林海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贺霆舟透过面罩看到他大口大口地吸气,脸上的青色在一点点消退。
活了。
贺霆舟的胸口烧得厉害。
两分五十秒了。
他的肺像要炸开!
他伸手去解林海铅腰带上的快拆扣。
扣子一拉,铅腰带脱落,沉到了海底。
没有了铅的重量,林海的身体开始上浮。
贺霆舟一只手抓住林海潜水服的肩带,另一只手拼命往上划水。
两个人同时上升。
水压在减小,光线在变亮。
五米。
三米。
一米。
“哗!”
两颗脑袋同时破出水面。
贺霆舟张嘴猛吸了一口气。
空气涌进肺里的那一刻,他的眼前黑了一瞬,然后又亮了回来。
他回头看林海。
林海靠在他身上,铜头盔太重,整个人往水里坠。
贺霆舟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抓住船舷的缆绳。
“头盔解了!”
林海伸手去拧头盔的卡扣,手指哆嗦得厉害,拧了三下才打开。
铜头盔被推开,掉进海里,沉了下去。
十二斤重的铜疙瘩,沉倒是沉得利索。
新鲜空气灌进来。
林海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有点发白,但眼珠子已经恢复了光泽。
他看着贺霆舟的脸。
距离太近了。
水珠挂在贺霆舟的眉骨 and 鼻梁上,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上半身光着,肩膀和手臂上全是水,肌肉线条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左手掌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血丝在海水里一缕一缕地散开。
“你他妈疯了。”
林海的声音又哑又抖。
“没穿潜水服你就敢下来?”
贺霆舟没说话,把他往船舷上推。
“先上去。”
林海攀着缆绳爬上了甲板,翻身倒在铁板上。
贺霆舟跟着翻了上来,一个人瘫在甲板的另一边。
两个人面朝天躺着,胸口剧烈起伏。
谁都没说话。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太阳挂在头顶,暖融融的。
过了好一会儿,林海开口了。
“贺霆舟。”
没叫大队长。
第一次直呼其名。
贺霆舟偏过头看他。
林海也偏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甲板上对了个正着。
“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贺霆舟没回答。
“多少只海参也换不回来。”
林海的嗓子还是哑的。
“你以后别干这种事了。”
贺霆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大半。
“你也是。”
林海愣了一下。
然后他别过头,不看贺霆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