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三的摊位出来,林海没急着回村。
他在镇上转了一圈,找到了老孙的摊位。
老孙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老头,光头,脸上横肉多。
摊位上摆着一些海干货,鱿鱼干、虾米、紫菜。
林海走过去,蹲在摊位前面装作挑货。
“老板,这虾米多少钱一斤?”
“两块五。”
老孙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林海捏了一把虾米看了看。
“成色一般啊。”
“你要是嫌贵就别买。”
老孙的语气很冲。
林海笑了笑,也不生气。
“老板贵姓?”
“姓孙。”
“孙老板,我是南湾村的林海。最近手里有些花蟹,不知道你收不收?”
老孙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海?”
“对,就是我。”
老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的货不是走马三那边了吗?”
林海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马三?我没跟他谈过啊。”
老孙冷哼一声。
“少装!”
“刚才还有人看见你去他摊位了。怎么,拿了他的钱,又来我这儿吃两头?”
林海心里一动,看来这三个倒爷之间本来就互相提防,消息传得真快!
他压低声音。
“孙老板,你误会了。”
“我去马三那边,是想试试他的底价。”
“结果他只出一块二,我没卖给他。”
老孙的表情松了一些。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想问问孙老板能出什么价。”
林海从怀里掏出一只螃蟹。
这是他留下的样品,个头最大的那只。
老孙接过去掂了掂,那螃蟹足有半斤重,钳子粗壮,壳色青亮。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手里有多少这种货?”
“每天能出三四十只。”
“多少钱?”
“一块八。”
老孙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你抢钱呢?黑市价才一块五!”
“但我这个品质,值一块八。”
林海指了指那只螃蟹。
“孙老板,你是行家,这种货拿到省城能卖多少钱,你心里清楚。”
老孙沉默了。
这种品相的花蟹,在省城的高级饭店能卖到三块一只。
他要是一块八拿货,转手就能赚不少。
“马三那边怎么说?”
“我没跟他谈成。”
林海摊了摊手。
“他只肯出一块二,我觉得不合适,就没卖。”
老孙眯起了眼睛。
“你确定?”
“确定。”
林海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前世他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撒谎的本事早练出来了。
老孙盯着他看了半天。
“行,一块八就一块八。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的货只能给我一家,不能再找别人。”
林海装出犹豫的样子。
“这样啊……那姓王的那边——”
老孙啐了一口。
“王老五那个王八蛋!”
“他就是个墙头草,谁给钱多跟谁。你别搭理他!”
林海心里乐开了花,这三个人果然不对付。
“行,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我给你送二十只过来,你看看货。”
老孙点了点头。
“成。”
林海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临走的时候,他又回头补了一句。
“孙老板,这事咱俩知道就行。别让马三和姓王的知道。”
“放心,我嘴严。”
……
从老孙的摊位出来,林海又找到了第三家。
姓王的摊位在巷子最里面。
王老五四十来岁,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摊位上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钢笔、手表、半导体收音机。
林海过去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客人讨价还价。
“这手表是上海牌的,正经货!你要是不信,可以拿去钟表店验!”
“别扯了,这表明显是翻新的。”
客人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王老五骂骂咧咧地把表收起来。
“什么眼神,这明明是好货!”
林海走过去。
“王老板,有空聊两句吗?”
王老五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谁啊?”
“南湾村的林海。”
王老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林老板啊!久仰久仰!”
“听说你最近跟马三、老孙都谈过了?”
林海心里咯噔一下,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
“谈是谈过,但没谈拢。”
“哦?”
王老五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怎么没谈拢?”
“价格谈不到一块去。”
林海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