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需要亮点,他需要钱,但他不敢说。
贺霆舟站在院门口,一直没进来。
他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马局长身上扫过,又移到林海脸上。
两个人的视线对了一下。
贺霆舟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林海读懂了。
别急,先看。
“马局长,鱼多放不住,您看这……”
“放心,我知道!”
马局长大手一挥。
“卡车我都开来了。你这批鱼,县里帮你解决销路!”
“怎么解决?”
“走正规渠道,由水产局统一调配。”
“价格不会亏你的,按国营收购价来。”
国营收购价。
林海的心凉了半截。
两块五一斤。
他心里那本账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一千斤鱼按两块五算,才两千五。
可要是走周国平的路子,最少翻一倍。
但他没有立刻反对。
马局长是县里来的干部,硬顶没有好下场。
他笑了笑。
“马局长,您看能不能这样。”
“鱼我肯定配合县里。”
“但我一个渔民,修船借网出海打鱼,成本也不小。”
“这个价格上能不能再……”
马局长摆了摆手。
“价格是上面定的,我做不了主。”
“不过你放心,县里会给你表彰!”
“奖状、奖金,一样不少。”
奖状能换几斤猪肉?
林海心里骂了八百遍,脸上笑得跟花似的。
“那感情好,谢谢马局长关照。”
马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指挥那两个人准备装车。
就在这时,贺霆舟从门口走了进来。
“马局长。”
马局长回头,笑容立刻又热情了三分。
“贺大队长!”
“这批鱼的事,我跟公社那边通过气了。”
贺霆舟的语气不急不慢。
“其中有一部分,省城的机关单位已经提前打了招呼,要走内部调拨。”
马局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省城?哪个单位?”
贺霆舟没直接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马局长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差,是变得非常客气。
那种从官场老油条骨子里渗出来的、对上级的本能恭敬。
“这……这是上面的意思?”
“嗯。”
马局长把纸叠好还给他,态度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当然以上面的安排为主!”
“贺大队长,你看怎么分配合适?”
贺霆舟看了林海一眼。
“鱼是林海打的,分配方案跟他商量。”
马局长转向林海,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十倍。
“小林,你说,你说!”
林海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刚才还是国营收购价两块五,现在就变成“你说”了。
他冲贺霆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然后把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马局长,我也不贪心。”
“县里需要多少条,您说个数。”
“剩下的,走省里那条线就行。”
马局长想了想。
“县里留五十条,够了。”
五十条。
林海点了点头。
“那这五十条,按国营收购价走。”
“其余的,按上面的安排来。”
马局长如释重负。
“好好好!小林你这个觉悟,好!”
他拍了拍林海的肩膀,领着人装了五十条鱼上卡车,风风火火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长贵早就躲到墙角去了,这会儿才探出头来。
“我的二十五条不算在县里那份里面吧?”
“不算。”
林海白了他一眼。
“你的早分出去了。”
李长贵拍了拍心口,提着自己那份鱼溜了。
院子里只剩林海和贺霆舟两个人。
林海转身看着他。
“你那张纸上写的什么?”
贺霆舟把纸递给他。
林海打开一看,上面盖着一个公章,几行字写得规规矩矩。
内容大意是省城某机关后勤处委托采购一批优质海产品,请沿海各公社配合。
落款的单位名称他没听过,但那个公章的规格,一看就不是县级单位能用的。
“这是真的?”
“你觉得呢?”
林海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把纸还给他。
不管是真是假,管用就行。
“贺大队长,我欠你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别算了。”
贺霆舟把纸收好。
“你那个鸡蛋炒得不错,下回多放两个。”
林海噗嗤笑了。
原来昨晚那碟鸡蛋吃得精光,是这么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