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蹲着,有人靠墙站着,面前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布袋、木箱、竹筐、搪瓷盆。
有人在低声讨价还价,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这就是1976年的黑市。
没有招牌,没有灯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但真金白银就在这些阴影里流转,隔三差五就能出几笔让人眼红的大买卖!
林海背着竹篓走进巷子。
几道目光“刷”地扫过来,打量了他一圈。
一个瘦瘦的年轻后生,面生,穿得破破烂烂的,背上那竹篓倒是鼓鼓囊囊。
一个歪戴帽子的短粗汉子从屋檐下站起来,挡住了他的路。
“哪儿来的?谁介绍的?”
林海没慌。
这种人他上辈子见多了,就是黑市入口负责过滤生面孔的“哨子”。
“没人介绍。”
林海实话实说。
“但我有好货。”
短粗汉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的竹篓上多停了两秒。
“好货?穷得裤子都打补丁了,能有什么好货?”
林海懒得跟他磨嘴皮子,直接把竹篓往地上一放。
掀开麻袋,拨开稻草。
月光落进篓子。
短粗汉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卧槽!”
这声惊呼不是他说的,是旁边一个探头过来看热闹的瘦老头说的。
瘦老头戴一副歪歪斜斜的老花镜,一看就是行家。
他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差点掉进篓子里。
“青蟹!大青蟹!这个头……好家伙,这是哪儿捞的?”
巷子里的目光全聚过来了。
林海不动声色地把篓子盖上大半,只露出两三只做展示。
“大青蟹,十五只。”
“膏蟹四只,蟹膏饱满,最小的八两,最大的一斤二。”
他声音不高,但吐字极清楚。
“另外有一只四斤多重的蟹王,单独卖。”
四斤?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地一下炸开了!
“四斤的蟹?你蒙谁呢?”
“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四斤的青蟹!”
“让我看看,你拿出来让我看看!”
林海一概不理,他把蟹王的木桶放在脚边,没打开。
“蟹王不在这儿亮。”
“想看货的,出个价。价不对,我转头就走。”
戴老花镜的瘦老头挤开短粗汉子,蹲到林海面前。
“小兄弟,我姓孙,人称孙三指。”
他晃了晃右手,果然少了两根手指。
“这条巷子里的海货生意,过不过得了我这关。你这十五只蟹,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林海看了他一眼。
“膏蟹三块五一斤,普通的二块一斤,蟹王另算。”
孙三指的眉毛跳了一下。
“三块五?小兄弟,供销社才收一块二。”
“供销社收的蟹都快死了。”
林海语气平静。
“我这是活的膏蟹,蟹膏饱满度你自己翻过来看。你要真嫌贵,我背回去自己吃,权当夜宵了。”
一辈子赶海的人,货好不好,他比谁都清楚。
黑市的规矩就是这样,好东西不愁卖。
三块五,不高不低,正好卡在卖家不亏、买家肉疼但能接受的节点上。
孙三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后生不像刚出道的雏儿。
“行!”
孙三指伸出那只三根指头的手。
“膏蟹三块五,普通的两块。但蟹王我要看了货再谈。”
“可以。”
林海蹲下身,打开木桶。
月光照进去的瞬间,孙三指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了。
桶里那只蟹王被五花大绑着,蟹壳在水里泛着青黑色的冷光。
两只巨钳还在微微颤动,像两柄合拢的铁钳。
光是那个体型,就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闭嘴了!
“老天爷。”
孙三指喃喃道。
“这不是蟹,这是祖宗啊!”
他蹲着没起来,回头冲巷子深处喊了一声。
“老马!你出来看看这个!”
巷子最里头的阴影里,一个一直没露面的人慢慢站了起来。
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人往这边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木桶里的蟹王,又扫过林海。
“多少钱?”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孙三指赶紧往旁边让了让,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
林海把对方的反应收在眼里。
这个“老马”,在这条巷子里地位不低。
“这只蟹王,我不按斤卖。”
林海没急着报价。
“整只出。”
“你说个数。”
林海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