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刚在教学楼里撞出最后一声回响,窗外的天就彻底沉了下来。原本还透着几分浅淡天光的云层,顷刻间被浓墨似的乌云裹得密不透风,风卷着潮气扑在窗玻璃上,不过几秒,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砸在塑胶跑道上,砸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一圈圈细碎又急促的水花,很快就连成一片朦胧的雨雾。
没带伞的同学挤在教学楼门口,叽叽喳喳的喧闹被雨声压得断断续续,有人踮着脚往校门口望,有人掏出书包挡在头顶,满脸都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计划的无措。
谢予安攥着黑色伞柄,指节不自觉地泛出浅白。他就站在人群边缘,伞还没撑开,目光却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向不远处的江叙尘。
江叙尘也没带伞。他和几个朋友靠在廊柱下,校服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额前的碎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凌乱,风裹着雨丝扫过来,掀得他校服外套的帽子翻卷起来,露出耳尖那一点淡淡的红——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谢予安看不清,也不敢细想。
他听见江叙尘和朋友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是惯常的散漫,大概是在商量干脆顶着雨冲回宿舍,或是等雨小些再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谢予安心上,让他原本平静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心底那点藏了许久、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期待,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握紧伞,指尖抵着冰凉的金属伞柄,一步步朝着江叙尘的方向挪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又怕走得太慢,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他在心里反复演练着那句在舌尖滚了无数次的话:“我带伞了,一起走吧。”
简单七个字,却重得像压了整块湿冷的雨云。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伞会往江叙尘那边偏一点,就算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也没关系,只要能靠近一点,打破这横在两人之间六年的冰冷隔阂。
可就在他即将走到江叙尘身侧,嘴唇刚要张开的瞬间——
江叙尘身边的朋友突然撑开了一把格子伞,笑着揽住他的肩:“走了叙尘,冲回去!”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片刻停顿,江叙尘甚至没往谢予安这边看一眼,就跟着朋友钻进了那把小小的伞下,一头扎进了滂沱大雨里。
两人擦肩而过的距离近得能闻到江叙尘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近得能看清他校服后颈的褶皱。可就在擦肩的刹那,江叙尘刻意偏过了头,下颌线绷得笔直,目光直直望着前方的雨幕,彻底避开了谢予安的视线。
没有停留,没有迟疑,没有一句寒暄,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