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余嘉轩，”姜黎凝视着姜世杰，问：“他真的在西双版纳？”

姜世杰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和狡黠，他半眯起眼睑，“你想帮那个小狗崽是吧？呵，我偏不告诉你们呢？”

姜黎修长的睫毛垂下，在他瞳孔中映下一片阴影，“行，反正我已经让那边的警察在找了。”

“你们是找不到的。”姜世杰冷冷说道。

姜黎瞪着他。

姜世杰十分可笑地说：“这么瞪我也没用，一个常年在边境地带苟活的人，如今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你们居然这么多年还企图找到他。”

姜黎有一次陷入沉思，再张嘴时，他已经转了话锋：“如果不出意外，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你了。”

姜世杰没应声，姜黎再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将对讲机放回去，这时姜世杰又开口了：“你以为你的祖父母真是良善清廉的好官？”

“什么？”姜黎的手悬在了耳边不远的距离，不知思索了什么后，又把对讲机贴回到耳朵上，“你说什么？”

在他再次问出之后，有些后悔了，想着还是直接走吧，但姜世杰的话音仿佛有一股魔力，总让他想听下去。

“我呢，固然是有罪的。”姜世杰难得找回了昔日谈吐时的口吻，“可是，在我和絮雲窃取余庆锋的商业技术前，我可是什么都没干。”

“所以呢？”姜黎明知故问道，即便他很努力地在控制自己的声线，却还是露了怯。

姜世杰露出一抹浅笑，是那种正常的纯粹的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他们提出族谱？”

砰！

对讲机被姜黎火速放了回去，他撑住椅子起身，手串从他手上掉落，掉在了地上，他伸手捡起，串子不住地在空中细微地晃着，姜黎把它揣进兜里，转身就走，到了半路，他回头最后看了姜世杰一眼，那人的脸部愈发地扭曲，不久，又变回那副猥琐疯癫的模样。

姜黎正回脑袋，在原定站了两秒，径直走出了会见室。

余顾还在外面等他。

姜黎出来后，发现余顾并不在原本等候他的地方，看了手机才知道他去换停车位了。

姜黎跟送他的警察道了别，刚走出大门，被正往这边过来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小黎。”姜祖母在另一位姜黎不认识的人走到他面前，和蔼地笑道：“来看你爸？”

经姜世杰刚才那么一刺激，姜黎看着祖母的笑容心里忍不住发毛，但他还是应了声：“嗯。”

“这样，”姜祖母透过大门往里面看，“我也来看看他，他现在人怎么样？”

闻言，姜世杰一会儿离奇一会儿又正常的脸在姜黎脑海里浮起，他插在兜里的手不停地捻动手串上的珠子，珠子滚过关节时也挑动了一下他的神经。

祖母身边的人见姜黎迟迟没应，问：“怎么了？很不好吗？”

一道汽车的鸣笛声骤响，姜黎的肌肉瞬时发紧，珠子从指尖滑开了。

“对。”他看着祖母，面孔已然失色，“他疯了。”

“哎。”姜祖母叹了口气，“疯了，疯了啊。”

说罢，她拍拍姜黎的肩膀，容色再度温柔，却温柔得让姜黎发怵，她语重心长道：“好孩子，回去吧，我也该进去看看他了。希望你，可不要步入他的后尘才好啊。”

祖母的力道其实并不重，可当它压下来时，姜黎感觉它有千钧重，他咬紧牙关，僵硬地点下头。

姜祖母很是欣慰，道声别，就跟身边的人与姜黎擦身而过。

直到她们进去，姜黎还僵在原地，除了机械地揉着刚被祖母拍过的半边肩膀，再没有别的动作。

“这么快谈好了？”这时余顾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发什么呆呢？”

“啊。”姜黎回过神，余顾已经搀住他的胳膊了。

“我刚找到新的车位，想找你来着，”余顾扶着姜黎往他过来的地方走，却见姜黎魂不守舍的，“你……怎么了吗？”

“没什么。”姜黎说着，不知怎的，他把胳膊从余顾手里拿开了又搭回去，“就……嗯，小顾。”

“嗯哼？”

“哎呀我自己能走。”姜黎手腕一扭，改为牵住余顾的手，“就是……”

余顾顿起狐疑，捏了一下姜黎的手指，“有话快说。”

“痛。”姜黎嘟着嘴道，随后又一本正经，步子慢了下来，“就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你哥真的找不到了，怎么办？”

他彻底停住，小心翼翼看着余顾。

余顾默然了片刻，突然挑起嘴角笑了，他抬起姜黎的爪子，另只手响亮地拍下去，“能怎么办，这次再找不到，就只能认命喽？”

姜黎挑起了眉毛。

余顾拉着他，晃荡着继续走，“唉，这个月还不够我们受的吗？现在我就想，最后再赌一把吧，不管能不能找着，我只想好好过日子。”

闻言姜黎总算松了口气。

二人上了车，余顾边启动引擎边问：“这次走了，以后还回来吗？”

姜黎安全带系到一半，偏头看他。

余顾补充道：“我是说，诉讼需要除外。关键是你的祖母，那些亲戚……”

“不会回来了。”姜黎把安全带锁咔擦一下扣上，“我想，他们也不是很希望我回来。”

余顾踩动了油门，“为什么？”

姜黎耸了耸肩膀，“我也不知道。”他从包里拿出水果糖的盒子，往余顾嘴里塞了颗，自己也含了一颗。

余顾挺奇怪地白他一眼，加了速度。

“对了，你父亲迁墓的事还有哪些程序？”姜黎问。

“嗯，接下去就是到浙江签协议了，然后就等他们把骨灰运过去，再然后就能合葬了。”

闻言，姜黎不知又起了什么坏心思，一脸赔钱的笑，拱了拱余顾：“宝宝，以后我们死了也葬在一起吧。”

余顾起初没反应，姜黎就保持着这种没正形的坐姿，还以为宝宝肯定是害羞了，正为自己的情话而沾沾自喜。

谁知下一刻，一个爆栗砸中他的脑门，磕得那叫一个响。

姜黎“诶哟”一声，捂着脑门往旁边缩，但说实话，他心里生出了某种猎奇的爽感。

他嬉皮笑脸地哭嚎：“呜——宝宝要谋杀亲夫！这日子没法过了。”

“再乱说话我割烂你的嘴。”余顾口吻温和，却十足有压迫感。

但姜黎是多贱的人啊，余顾越是气恼他越想招惹，只听他笑如偷腥的猫：“看来宝宝这个月历练了不少啊，嗯？这么野，我好想尝尝是什么味的呀。”

余顾险些吐出一口老血，他牙齿磨得咯吱响，腾出一只手掐住姜黎的后颈：“再叫我特么回去给你阉了！”

“诶我！错了错了错了！”贼猫脖子缩得都看不见了，整得余顾有多用力似的。

余顾白他一眼，态度弹指间就缓和了，“这种事情，还是等我们先离开这儿了再做吧。”

“嗯，也好，到时候想做多久就多久。”窗外的太阳暖呼呼的，姜黎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养神，舌尖翻搅着水果糖，“那我们走之前，先去跟春兰姐告个别吗？”

“哦！你想得周到啊。”余顾恍然大悟，“那行，我们去看看春兰姐。”他在岔路口打了个方向，往老胡同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