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灯瞎火的,床边突然出现一个人,这搁谁身上都会怕吧?
余顾被吓懵了,手速比脑子快,没等看清那人是谁就甩出去一个大响巴,等“啪”的一声过后,他拉开台灯,这才分辨出捂着半边脸被扇得头往一边歪的姜黎。
虽然没戴眼镜看不清姜黎的表情,但余顾从他那数秒内不动弹的姿势也能知道他得委屈坏了。
二人被溺在尴尬的空气中一时无言语,良久,余顾从被子里伸手试探地扯了扯姜黎的衣摆。
他听到姜黎假装抽泣了下,而后把脸正过来,声音压在喉间地抱怨:“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醒着,没听到我叫你就算了,干嘛打我啊……”
这种情况下余顾理应哄哄姜黎的,可是他一想到姜黎嘴角下咧故意耸鼻子的样子,实在憋不住,一把将被子盖到头顶,缩在里面笑,伤口处被拉得略有些发疼,他没敢笑得太厉害。
姜黎叫了声“可恶”,隔着被子拍了下余顾的脑门,依旧是随时快碎掉的嗓音:“你还有脸笑?笑吧笑吧,笑得你肚子痛,痛死你!”
余顾哪听得了这般诅咒,猛地又撩开被子攻击姜黎的肚子,“去你大爷!你自己走路开静步怪我喽?”
断了一条腿的姜黎躲避不及,被击得一屁股栽到身后的椅子上,他捏住余顾不听话的爪子,拍了好几下,“还不是以为你睡了,没敢发出太大动静?不识好歹。”
“你没资格说我。”余顾屈指弹着姜黎的手背,“不乖哦老公,半夜跑来偷窥人家绝世睡颜,白天醒着的时候又不看。”说着他又弹了下。
姜黎笑了笑,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他捻起床头柜上的眼镜,侧着观察镜片的厚度,笑容顿时收敛,“你什么时候近视的?是……因为他吗?”
余顾撇了撇嘴,一把抢过眼镜,不客气道:“因为你!”
姜黎一下没理解,随即就反应过来了,又一副犯事小孩的模样。
“罢了罢了。”余顾戴上眼镜,即便躺在床上,也多了几分尔雅气质,看起来都没了平时炸呼呼的感觉,“你已经在尽全力保护我了,就像你说的,要是真一开始就跟我,恐怕我连北京都出不去。”
“但结果还是……”姜黎弓着背没说下去。
“好了,不管怎么样我们不都没事了吗?”余顾挠着姜黎的膝盖,表情却十分认真,“只要我们还能在一块儿,还能继续生活,这就够了。”
姜黎闷闷应了句:“嗯。”
“比起这个……”余顾脑袋压进枕头里,试图以这种刁钻的角度看清姜黎的神情,“我觉得……嗯,下午你的祖母她们……”
“有些怪是吧。”姜黎略抬起头,直视余顾的眼睛,并不见得对这个话题避讳,“我也觉得,感觉在故意避开那个人被剔出祖籍的事。”
余顾的脖子放松了下来,脑袋被枕头顶上去,“那,你觉得……”
“她们走之后我就在想。”姜黎咬住下唇沉默了。
“想什么?”余顾问
姜黎依旧保持沉默,须臾过后,他没太有底气地开口:“既然她们不希望我们知道,那咱们就……不要追究了?”
余顾又有种被不存在的人盯着的感觉,他偏头看了眼床的另一边。
姜黎也跟着看过去,见窗帘没拉好,玻璃透着外面的黑压一片,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窥探里面的行动。
“你怕?”
“不是。”余顾把头偏回来,面色变得有些凛冽,“你真这么想?”
姜黎一时没有回答,呆呆想着什么,余顾也没催促他,只见他的神色透露着些犹豫,接着又淡开,他把目光放在余顾脸上,揉着余顾的头发。
“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好些,不是吗?”姜黎带着浅笑说。
一股酥麻的触感在余顾头顶绽开,向四处的骨骼延展开,很舒服,掠过心口的时候却有些发涩。
也是,他和姜黎好不容易才能把命给保下来,真的再没有精力也没有勇气去沾染其他是非了。
“嗯。”余顾应道,他抚住脖子,在枕头上扭动,摩擦声中带着关节响动的声音,慵懒地说:“我感觉,哎哟,这几天的运动量能顶我半年的了。”
姜黎发出一声叹息。
这显然不是余顾想要的效果,他本是想给姜黎讲讲他是如何从浙江飞过来,又是如何在听松阁戏耍壮男团的,可从姜黎的反应看来,他似乎已经知道了。
“谁告诉你了吗?”余顾努力伸长胳膊,在姜黎的下颚上拍着。
姜黎稍微弯下腰,脸颊贴进余顾掌心,“昨天你还昏迷的时候,盛姐跟我说的,还有那个叫沈施明的。”
余顾随姜黎的话想象,好几个人接续站在床边看着他,但他只静静躺着,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怎么想怎么怪异,他有些无法忍受那种感觉。
“姜黎。”他唤道。
“嗯?”
“等我们的伤好了,就回浙江吧。”
姜黎在余顾的掌上蹭,怎么都无法舍弃那份温热,他握住余顾的手腕,“我还有些事想做。”
余顾:“什么?”
“多多现在还养在慕霁月家里,我得去接她。”姜黎说时,有一些出神了,台灯的暖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似初春湖水般柔和的轮廓。
十数日而已,余顾却像是很久都没再看到过这样好看的面孔了。
“差点忘了了。”他轻轻从姜黎脸上捏出一点肉肉,忽然觉得姜黎瘦了好多,但余顾把心疼藏起来了,故作轻快地说:“我得给她赔个不是,请她吃超级——豪华狗粮。”
“我觉得她更想吃你做的烤肉了。”姜黎在余顾腕上亲了一口,“我也想吃了,回到浙江,我们再办一场烤肉派对吧,叫上季姐她们。”
“嗯。”余顾声音闷闷的,他的鼻尖酸得不行,差点决堤哭出来,却还努力憋着,保持着还不如哭的笑容。
姜黎再次揉余顾毛茸茸的脑袋,但是他却发现上面已然多了好多白头发,心脏像被荆棘勒着似的。
他静了片刻,“诶,宝宝。”
“嗯哼?”
“等我们都出院了,一起去看望我妈,好吗?”
“啊……好哦。”余顾挑起嘴角道。
“另外,”姜黎停顿了好久,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停滚动喉结,才接着说:“我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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