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暗银线绣着极细密的符文,那双手在摆弄一株植物,边缘泛着金色的纹路,是金边血叶兰。
“格林小姐,你和我那女儿一样可爱。”老者眼角刻着细纹,气质却保有某种超越年龄的从容。
灰白的头发整齐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前额,最令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睛,深翠绿色,比封存在琥珀里的古松脂沉静温润。
“达里安先生。”格林猜出了他的身份,“您现在在哪?您的朋友地精长老沃尔登先生很久没见到您了,他十分想念你。”
“亲爱的,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今日托梦于你是想拜托你为我可怜的女儿复仇。”
格林听到达里安的请求内心闪过纠结,“您的意思是……您想让我和雷恩反目?”
以目前相处的时日来看,雷恩实在算不上一个极致的恶人。
达里安摇头,“雷恩的那把火不过是为别人掩盖了罪行,那场大火中,格林藏身地窖却被王室的人发现残害,她差点被……掠夺了清白啊!”
格林完全没想过真相会是如此震撼,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原主是个胆小怯懦的孩子,她大概是衡量了这种内心的创伤无法抹平,所以毅然决然选择自戕。
王都哪些害虫大概永远不会理解,比起被玷污最宝贵高尚的灵魂,生命是那么不值一提,每个女孩子的灵魂只属于她们自己。
“您放心。”格林坚定道,“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您能告诉我他们是谁吗?”
达里安摇头,“孩子,月光女神会指引你找到他的。”
话音渐渐飘散,格林感觉被压着,她能意识到自己是做梦却醒不来。
“主人!主人!”霜绒蛛呼唤道,刚才雷恩已经敲过房门,可格林深陷梦境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就在霜绒蛛焦急之际,雷恩破门而入。
格林躺在床上,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天哪,得快些送去治疗所!”圆脸姑娘在旁边说道,她早上见雷恩先生急匆匆下来需要她帮忙打开格林的房间。
雷恩打横抱起格林,她的头发从他手臂上滑落,裙摆自然垂下去,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格林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往下沉,哪怕有力量托着她,可还是无力睁眼。
治疗所的门被推开时,长凳上坐着几个等着看诊的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男生抱着女生走进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赶忙又都低下头。
医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搭上格林手腕号了一会儿脉,又翻开格林的眼皮看了看,拇指按在她眉心,停了几秒。
最后收回手,看着雷恩,下了诊断,“她陷入梦魇了。”
雷恩站在床边,手指被格林攥着,“梦魇?”
老妇人点头,“有人托梦,他执念太重,阴气渗进来了,她醒不来,不是不想醒,是被压住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罐子,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苦艾的气味,很快这些被撒在格林的额头。
“迷雾沼泽里有一种花叫幻梦昙花,长在瘴气最深的地方,三十年开一次,花期一晚,那花瓣能解梦魇。”她顿了顿,“若是用这粉末恐怕要一月后小姑娘才能醒了。”
阿斯坎在小巷多等了十几分钟才看见雷恩的身影。
“格林小姐呢?”
雷恩径直往前走,“治疗所。”
阿斯坎愣了一下,小跑着跟上去,袋子里的干粮晃得哗哗响,“治疗所?她受伤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梦魇。”雷恩的声音很低,“得拿幻梦昙花的花瓣。”
“什么!?”阿斯坎拦住他,“别闹了,你明知道我们家族需要幻梦昙花。”
“那看谁有实力拿到。”雷恩划清界限,他们本来应该就是陌生人。
阿斯坎站在原地,听着雷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还是跟上,“维尔蒙家族那帮人不可能轻易罢休的,一个人凶多吉少,我们先拿到手再分配。”
“你不能让出手,再见面就是敌人。”雷恩丢下话便直接前往迷雾沼泽。
阿斯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沼泽尽头,腐烂的泥土里竖起半截石碑,上面的文字早已模糊不清,石碑顶端,蝾螈缓慢爬过,留下黏液痕迹。
水里漂浮着沉淀已久的水藻,无数惨绿纠缠的根系错综盘旋,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靴子陷进淤泥,雷恩拔出短刀,把缠在枯枝上的藤条扫荡得干干净净。
“什么人擅闯迷雾沼泽?”喉音辅以腹部的低频震动声入耳,沼泽边缘的水面隆起。
水面本身在违背重力的指引向上拱,水藻和浮萍从隆起的表面滑落,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