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和人类注定不会有结果。
世代的血仇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塞拉缌和埃拉之间。
埃拉的温暖是塞拉缌从未触碰到的一种猝不及防的情感。
在塞拉缌意识到她对埃拉起了贪恋时,岁月中一些看似平常的小时光成为了她漫长黑夜里的一丝希望。
如果人类真的和吸血鬼势不两立,那她的存在一定会给她招致祸端的吧。
……
意识从混沌里浮上来时,浑身骨头像被拆过又胡乱拼回去,沉得抬不动。
喉间干得发疼,鼻尖先撞进一股清苦药香,混着林间松针的冷冽,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味道。
睫羽颤了颤,埃拉费力掀开眼。
入目是间隐在黑森林地底的哥特式石室,四壁是泛着幽光的玄黑原石,不见天光,只壁龛里嵌着几颗鸽血红宝石,淌着妖异暗芒。
埃拉躺在一张绵软的大床上,盖着一领黑底暗纹的羊绒毯,触之温软不冰,像被一团恒温的雾轻轻裹住,是这座阴冷石室里唯一能安稳入睡的暖意。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额上敷着微凉的布巾,手腕上也被细心裹过,摔出的伤口早已不疼。
可屋子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吱呀”一声,厚重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塞拉缌对上埃拉投过来的视线。
埃拉倏然灿心一笑,却在下一秒看见塞拉缌像是躲病毒一样闪出了房门。
塞拉缌躲在门外,一颗冰冷的心脏怦怦直跳。
我该怎么办?该拿她怎么办?
关起来?
丢出去?不行不行……
塞拉缌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垂头丧气。
怀里藏着她从埃拉手里夺过来的红围巾,今天晚上从顶楼收回来的时候已经返了潮气。
指尖一点点将它收紧,塞拉缌想:
对不起,埃拉,我必须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
如瀑的月光之下,塞拉缌远去的脚步停留,面对埃拉打开门后的质问,她一言不发。
“塞拉缌……”埃拉紧张地将双手叠握在心口:“我知道,你是在救小玫,对不对?”
短暂的静默后,换来的是塞拉缌傲慢的轻嘲:“我怎么会去救一个人类,她已经被我吸干了血,死了。”
埃拉怔住了,喃喃:“不可能……你不是这样的……”
小玫的死讯是那么地猝不及防,埃拉的双腿渐渐冰冷,失去了知觉,跌坐在地上。
一句话如梦魇,缠了她一生:
“埃拉,你生来便是一个灾星,克父克母,会克死你身边的所有人。”
爸爸、妈妈、婆婆、小玫……
难道她真的是灾星,真的会害了身边对她好的所有人吗?
塞拉缌背对着埃拉,丢下围巾,在埃拉被泪水模糊了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不见。
渐金的日光缓缓升起,驱散深林中的黑暗,撒在埃拉单薄嶙峋的背脊,叫她孤身一人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小镇。
明明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可为什么她再次踏足这片土地时感觉那么陌生呢?
埃拉听见了惊慌失措的尖叫,看见了镇民眼中的害怕恐惧,他们的谩骂诅咒在她面前被无数倍的放大。
埃拉感觉自己的心真的要空掉了……
眼前出现纷乱交错的重影,耳畔出现电流般的鸣声,整个人好像处在天翻地覆之中。
双眼一黑,埃拉失重倒地,好似被人抽走了所有生机,灰白破灭。
……
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埃拉躺在熟悉的小床上。她是被木舍外面争论不休的声音吵醒的。
“人呢?把那个丫头交出来!”冲进家里来要人的镇民气势汹汹。
“要人没有,快从我家滚!”是埃拉的伯母,此刻一副泼辣模样拿着大扫帚将人都往外面撵。
“别藏了,那个和吸血鬼来往密切的丫头是一定要将她沉河的!你是想害了我们全镇的人,招来吸血鬼吗?”
“吸血鬼狗屁都不是!你们再敢跑这里来撒野,我就先一刀砍死你们!”
见面相尖酸的妇人当真从侧房中提了把砍骨头的大刀出来,退至院门外的人无意不是面红耳赤的讨伐:
“你、你个无理野蛮的村妇!”
“滚!”埃拉的伯母一刀砍在门栏上,怒目圆瞪。
院门外的人见这妇人如此蛮横,皆是同步退避三步之外,虽然嘴上还在难听的叫嚷不休,却也不敢真的靠近。
赶走了这些烦人的蝇虫,伯母转身就看见面色苍白站在小木舍门后的埃拉。
伯母恶狠狠道:“小贱蹄子扫把星,当初就该一把掐死你永绝后患!”
面对伯母的恶语伤言,埃拉早就听不进去耳朵里了,她没有笑,低头躲在门后,听着大伯母厉沉的脚步回了房中,又见大伯父急色匆匆,面露不善的后脚回来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