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可请大夫来看了。”
谢还不解,“来看什么?”
露青“啧”了声,“你近来胃口突然大好,多半是有了身子,老夫人那今个正好神医在,我这就去请神医移步鸣珂院,你们等着啊!”
露青说走就走,拦都拦不住。
谢还傻眼了,阿木不懂的看着她,她只得求助的看向谢惜寒。
大公子一心只读圣贤书,不闻耳边事。谢还小心翼翼的把他腿放下去,方才露青一声招呼不打就进来,她只能把人拉过来救急。否则露青会发现,她一直睡在美人榻上,又怎么可能有身孕呢?
也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神医,若是把脉发现什么,可就搪塞不过去了。
“大公子。”谢还蹲他身旁,眼神可怜巴巴,“等下有神医要来。”
谢惜寒目不转睛,“听到了。”
书卷又翻过一页,谢还依旧蹲在他眼皮底下,谢惜寒手握着书卷,忽觉得上面的字东倒西歪,看得人眼花,他只得阖上书。
“说吧,又要撺掇大公子做什么?”
露青风风火火的领着‘神医’进鸣珂院,只见拔步床前的素纱帐垂了下来,脚踏上摆着两双鞋,一男一女,鞋尖对外,挨在一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阿木在一旁木然道:“大公子午憩了。”
露青看着外头还不到晌午的天,掩唇笑:“我知道,我眼不瞎,但神医好不容易来一趟,隔着帐子也是能把脉的,对吧,小谢氏?”
纱帐内伸出一只手,阿木进到拔步床内,把一方帕子覆到那手腕上,神医就坐在床畔,隔着帕子号起脉来。
“神医,如何?”露青站在外头,期待的问。
“似乎……”神医抚了一把胡须,换个方向又抚了一把,“似乎并无喜脉啊!”
“您要不再仔细瞧瞧,她最近胃口突然变大,又嗜睡,才这个时辰就又睡下了。”
谢还小猫似的躲在床榻内侧,倚着谢惜寒一边肩头,笑得锦被一颤一颤的。觉察到头顶的视线,她抬眼,无辜的眨巴眨巴。
这时,神医的声音隔着帐子传进来:“此乃是心思郁结,沉疴难解之相啊……”
谢还眼神微滞,想听神医继续说下去,岂料谢惜寒突然抬手扬开了纱帐,“哪来的神棍?”
那神医不设防,在木凳上没坐稳,一屁股仰过去。
谢还抬颈,越过谢惜寒臂弯,看见那神医穿着道袍,想来真是个神棍,心稍稍安些。
拔步床外,露青连连陪着不是,也不知是怎么把人送走的,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谢还意识到什么时,已经伏在谢惜寒胸膛前发了会呆。
床前素白纱帐轻轻曳动,正午时分,光线明暗正好,正好看清谢惜寒黑白分明的眸子,他眼中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哀默,他明明还很年轻。
谢还不由自主抬手,指尖轻抚他蜷紧的眉头,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触到他唇,谢惜寒由始至终没有回避。谢还突然大胆的问:“那日是不是你去街头寻我,叫我来周家?还说……”
说等大公子死了,她就可以带着钱财离开。
谢惜寒确实没有回避,他眼中仍悬着看不透的笑意,“你是寻不到别人了么?”
他曾说过,周家有的是人想尽法子‘请’她进门,她却还没有找到。
谢还气结,她的枕头被他垫在脑后,她爬起来,要抽走自己的小枕头,不给他枕。
谢惜寒一臂压住枕头,没让她动。
“柳伶不会再回鸣珂院了。”
谢还不理他,静了静,谢惜寒继续道:“西偏房的老鼠阿木已经捉到了。”
听到这,谢还明白了。
“我不去,我一个人怕黑,要去住,你自己去住吧。”
“等大公子死了,这里都是我的。”
谢还一把抢走自己的枕头,下床时,还故意踩了他两脚。
谢惜寒自是躺着不动,任她踩。
人气哄哄的走了,剩他独自躺在床上,手心空落落,身旁也空落落,只能在脑海中不断回想她方才的胡言乱语,她一个人怕黑,还叫他去西偏房?
谢惜寒失笑,慢慢闭上了眼。
他像一个正在沉入深渊的人,等待他的是无尽的黑暗与死亡,绝壁上生出的一支藤蔓,意外的牵住了他。可是藤蔓要向上生,他却不会停止坠落。
他感受到了无尽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