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叔,沂州城过年一直都这么热闹吗?”
“那当然,沂州城可好比我们那的长安。”
蘅玉抬头,彩灯在眼里绽放:“好多花灯…………”
程叔自然懂得小女孩的心思,他眼里笑意不减:“你喜欢我给你买一个。”
一老一少的谈话嬉笑声,为这一个特别的节日增添了不少氛围。蘅玉好久没有这样好好地过年了,之前是觉得反正没有人,过不过年又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陪她过年了。
“程叔,你说这江湖大道里,会有人和我们一样结伴同游吗?”蘅玉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一串糖葫芦,她张着个嘴,眼巴巴地看着程叔,有点……傻样。但还是很萌。
“欸怎么不会,我需要我们厉害的小玉呀,如果别人不同意,那关他们什么事,”程叔摸了把蘅玉的脑袋,“你只管开心就好,身处江湖这一路,又没有人逼你去拯救世界,你也别管有没有人结伴同游。”
独行惯了。
真是抱歉。
蘅玉把最后一个水果塞进嘴巴里,冰糖在嘴里爆开,甜滋滋的?……不,她感觉不到,按照普遍情况,糖葫芦不就是甜的……可是。
——她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程叔,你。唉……我这个糖葫芦没味道,就是……我吃起来没甜味。”蘅玉觉得奇怪,她细细地嚼了两下,还是没有味道。
“怎么会。你等等我,我去买一个尝尝。”程叔拿着一串回来,他缓慢地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甜的啊,你是不是想再吃一个然后晃我呢?来来来,想吃给你买,你别这样啊,我以为你病了……”他又拿了一个给蘅玉。
蘅玉其实不是个小孩了,按常理来说她是个成年人。
嚼嚼嚼……
没味道。好奇怪。
“还是没有味道吗?”
蘅玉点了点头。
“神奇……嗯,我看看。”程叔蹲下身,他生得太高,比蘅玉整整高出一个头,他左瞧瞧右看看,得出了一个恐怖的结论:
“蘅玉,我不明你的身世,但这是古树神树毒所造成的五感缺失,你现在只缺失了味觉,慢慢地你会失去感觉,触觉,视觉,听觉,直至你死亡。”
“啊。”蘅玉没有什么反应。
“这个时候就不要啊一声了啊喂。”
“知道了。”
“你……没有什么反应吗?”
“程叔你有所不知,我已经是块石头了,石头不怕这些。”蘅玉突然想起来师姐说希望她是块石头,随即笑起来,比了个拇指。
“去去去,尽说点不好听的。”
轰隆一声雷,打乱了人们的嬉闹。
一瞬间开始下雨了,整个沂州城突然就沉默在乌黑下,这雨下得突然,还一会儿就变大了,淋得蘅玉头发已经湿了。
雨幕中,她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人生得高,一时间给了蘅玉一点熟悉感,是谁呢?不过她也管不上是谁,现在躲雨要紧。
鱼灯响了。
“诶,楚大人怎么有空来找我来了?”蘅玉边跑边打趣,“不过现在下雨了,你别把小鱼拿出来,它淋湿了就飞不起来了。”
她全然未提楚松筠有没有把她的小鱼丢掉,毕竟她也不记得了,总之是响了。
“嗯。”对面传来一声冷漠的“嗯”。
“有事吗?”等到终于回到客栈,蘅玉才把小鱼灯放出来,它像是一只真的小鱼一样,绕着她的指尖游。
“怎么不说话?唉,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对面依旧很安静。
烦死了。本来只是想恶心报复一下这个人,为自己索然无味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之前的人总觉得……没什么意思,到这两年,她还没有如此想恶心一个人,结果这人就是个冰山,全身上下都是被冻住的那种。
好烦。
好讨厌这个人。
“不说话?你是不是把我的小鱼摔了。”
楚松筠低沉沉地说了一句:“没有。”
“那就好。”
……
“蘅玉。”
蘅玉听到这小鱼突然喊自己的名字,阴冷的声音传来,吓了她一跳,原来对面是真人啊。
“蘅玉,女,二十一岁,逍遥客。”对面突然开始报她的基本信息。
“我却想不到你去巫山的理由。”
“我想去哪里去哪里,有你管教的份吗?还有就是,能不能不要在讲话前报人家的身份?”蘅玉的嘴巴很厉害,讨人喜欢的话脱口而出,气人的话也脱口而出。
“哦。”
讨厌死了。一听到这个死神声音就好烦,但是她却想靠近,因为和往常搭讪别人不一样,她靠近,或是和楚松筠说话时,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流动了。
天命,连上天都不想我好过。
“有话快说好吗,你这样真的会让人觉得很烦哦。”
“你能来找一下我吗?在衙门这边。”
蘅玉坐起来了,不是这人。铁了心要把她捉拿归案啊。她忍住心中的话,淡淡开口:“为什么啊,我不想去。”
对方改变了主意:“那你……来一趟香园。”
蘅玉没听过这地方:“这是哪?”
“主城旁边一间茶馆。”
“那我也不去。”
沉默许久,窗外雨滴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只能听见一声叹息:“你在哪个客栈?”
“归来。”
“嗯。”
———
楚松筠捏了捏眉心。好不容易查到了这个人的身份,却好像什么都没知道,回来的路上还下了雨,也不知道东西有没有打湿。
最近巡检说,有长生仙人入城,也许那女人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吧,长生,多好的词语,长生不老,容颜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