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两年,蘅玉都在这漫无天际的江湖流浪。她有时候会想,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你难道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在你的江湖当逍遥客了吗?
不……已经过去两年了,她还没有搞懂。
蘅玉已经死了两百零二年了。
她停下来回望过去的时候,会看见笑眯眯的师哥师姐,会听到师傅临死前叮嘱的话语,会看到那个充满怨恨的双眸。她的一生过得平淡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无聊。
她很向往自由,向往江湖,是因为她自生就带有着强烈的江湖梦,可正真实现是两百年后的自己。十五岁的梦想要死后才开始,那现在复生后的梦想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开始?
靖安十七年,活过来的蘅玉十九岁。
下山两年,结友无数,她是身着素衣站在客栈树枝上听说书先生讲述前朝爱恨的客人;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快意恩仇不留姓名转身就走的侠女;她也是骑马过万山大漠的红尘客。
再者,她是蘅玉。
“喂!小玉子,发什么呆,来来来我们再喝一杯。”豪迈的声音打断蘅玉的思绪,她结识了不少朋友,有过命的,也有路上捡的。让她喝酒那人便是过命的,他说蘅玉是他的恩人,虽然不是她说的。
她莫名其妙地救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在听闻蘅玉无父无母无依靠独自流浪江湖,突然热泪盈眶,说让她以后跟跟着他混。
“来来来大家来看,这是我们家小玉子,蘅玉,你们可不知道她有多厉害。喔,当时我被仇家一群人围住,你们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她只身一人,一把剑,刚一出鞘就把那群人打得……啧啧啧。”说的话里带有点夸张的说法,但……大抵是没错的。
“小姑娘新面孔,刚来江湖吧?”
“你这剑……哇,能让我看看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把蘅玉弄得不知所措。
“玉子,你长得太好看了容易被仇家认出的,来,这个斗笠送你,出门在外要小心啊!”男人憨厚的语气温柔,让蘅玉有了些感动,她点了点头,收下了。
“请问……这位道友该如何称呼?”毕竟人家知道她叫蘅玉,连爱称都有了,蘅玉却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玉子你客气了,我看我年纪也大,你叫我程叔吧!”程叔“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饶了饶头。
蘅玉感动,可是我好像比你还大。
“程叔。”她连忙说。
“诶诶诶不用不用……”
程叔原名程不明,凭借一手无门相教的剑法打遍天下,也让他从此在江湖出了名,同样结识了不少仇家。
“要的,”她坚持,“感谢你给我了住处,虽然我不长居,但还是谢谢你一番好意!”
“是我要谢谢你啊小姑娘,你的剑法是哪学的?好眼熟啊……就好像那个什么……”
“什么来着?”
“白梅教。”
“对对对,就是这个,这个可是个老门派了,虽然早就覆灭,但事迹流传啊……玉子你咋知道的?”
“我捡到一本关于白梅教剑法的书,虽然有残缺……但我还是学会了!”蘅玉自豪地胡说八道。总之我会你别问。
“残缺?残缺到什么地步了?”程叔惊呼一声,引得人都往这边看,他讪讪地放小了声音,他看了蘅玉掏出的纸片,“妹啊,你可真是个天才,你比那个沂州城里那个什么楚……楚松筠天才多了。”
“楚松筠谁啊?”
“就……就那个什么,他最近也在这边啊,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没兴趣。”
程叔尴尬,怎么会有小姑娘对楚松筠没兴趣呢?小玉子果然是不一样,功法强的人果然是对情情爱爱没兴趣的。
“程叔,你知道白梅教故教现在在哪里吗?”蘅玉抬头,看着程叔。她醒来时的确是背靠白梅大树,但这地方并不是白梅教,她知道的。
“白梅教在沂州那边呢,离我们这可远了,不过若是你想去……”程叔停顿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开口,“我带你去吧。”
“你人生地不熟,连匹马都没有,你这样步行去沂州,可得走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
“那……那感谢程叔带我去,小的以后一定鼎力相助。”蘅玉双手合十,连连感谢。
“受不起受不起哈哈哈,我现在把马牵过来,我们现在走吧?时间不等人,”程叔一拍蘅玉的肩膀,“你这有礼貌,可千万别被骗了。”
她活过来的地方,是北方。
漫天风雪压住少女的视线,白花花一片,一直在南方的人,可真是从来没有见过雪,它亮晶晶的,像是星星散人间。身骑白马踏雪寻梅,乌黑的马尾消失在风雪之下。
十九岁的蘅玉比起曾经更多分成熟。
她生的明媚,略有英气的剑眉压在凤眼之上,她上挑的眼睛被纤细的睫毛盖住,总体看起来,没有那么有攻击性。
她褪去少女的青涩,换上了成年人的灵魂,她身上不再带有幼稚天真,落梅带走了她的一切,家人,教门,爱恨。
她的亲人和敌人,早就死了。
“玉子,你觉得怎么样?冷吗?”程叔关切地问。蘅玉被这一声问候愣到了,一会就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冷。
“等到了沂州城,给你买新衣服怎么样?”
“程叔,你把我当你女儿养了吧。”
“啊……”程叔愣了一会儿,随即开始笑,“哈哈哈哈是吗……”
他坐骑在马上,笑声随着寒风吹到后头。
“不过,我很费钱的,你也别认我作女儿,程叔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蘅玉叹息,她是蘅玉,一个从两百年前来的老古董,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师妹,总之……怎么样选,她都是个不太好的选择。
“你这话说的,我想认都不够,我其实确实有女儿,如果她活到现在,确实和你一样大。”程叔在马上,因风大的缘故他不得不把声音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