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玉听话,却又不是那么听话,只是不给周子兮惹事。因为真的把她逼急了,她报复了就走,基本上抓不到。就算抓到了怎么罚也一声不吭,留到最后还是周子兮一个人心疼。
她喜欢藏在周子兮的藏书阁里看他的书,她喜欢自由天地,没有说不喜欢师傅的意思,阅读那些武侠小说时,风吹开窗台,抓住的是那一绺柳絮叶,是一声江湖气。
“哗啦哗啦”地响起,一些卷轴散落在地,上面都是别人给周子兮的画像,不过是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的周子兮一袭白衣,墨发渐渐,洒进白羽之中,眉眼弯弯,生得是一副温润。
听别人讲周子兮年轻时很强,蘅玉一直想见识,可他小气,从来不亲自下场,就算是对打也是放水,气得蘅玉脸鼓鼓。
不过还好最近有来一个“师姐”师傅说她会和蘅玉进行修炼。她的确很强。蘅玉也挺喜欢她。
“在书阁作甚,小玉?”周子兮的脑袋从门后探进来,脸上带着笑,“莫不是在探查为师的藏书?”
“打扫。”蘅玉不冷不淡地来了一句。
周子兮想着你会主动打扫那可真是见了鬼了,绝对是找着了什么,“潜心研究着呢”。蘅玉没有管他的话,自己还给卷轴淹没呢,而且修仙问道对她来讲太过于远大,何事难及当是事呢?
“你会打扫?究竟是哪路妖鬼夺舍了我们家如花似玉的小玉子?我才不需如此听话的徒儿,坏端端的怎么会好起来了呢?”周子兮捏了捏蘅玉的脸。
“师傅,你这几日都去哪了?”蘅玉抬起头,周子兮是活了很久,就是个老古董,但容貌却没有老去,不过他喜欢易容,总易容成蘅玉不认识的样子。
就算是周子兮很忙,他都会带着蘅玉,这几日却把她丢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师姐”,属实让她有些找不到头脑。
周子兮愣了愣,笑着摸了摸蘅玉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师傅,你说你那把剑是何物?为何人人皆抢?”蘅玉把那些卷轴放回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把可是上古神器,折了这剑可有万丈红尘引力,可以说是一把非常厉害的东西了,不过你别多想,这把剑总归会到你手里的。”
“师傅。”
“嗯?”
“我长大了以后就是会失去你吗?”拿到这把剑的代价,是离开你吗?
“为什么这么说?”
蘅玉感到踌躇:“因为,我又不是你的孩子,只是个徒弟。”
“你是为玉,我只为山,玉终愿离开之时,才是真正离开山。无论是谁带走你,你如若是愿意回来,终属这里。”只有蘅玉想要离开周子兮时,她才会真正离开周子兮。
“玉藏石间,山因生辉。”
他蹲下来与蘅玉平视。
“只有你愿不愿意,没有什么一定。”
“哦。”
周子兮敲了敲她的脑袋:“哦什么哦,好好说话。”
就因为蘅玉问了这件事,有一次,周子兮还带着蘅玉去拜了神像,蘅玉不明所以,毕竟像他那样的人,也会信仰神吗?
周子兮握了握蘅玉细白的小手:“我为你求一个平安符,它里面放有师傅的力量,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我就来救你,怎么样?”
“干嘛对我那么好啦……”
周子兮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曾经碎裂的玉佩放在神像之下,绿灿灿,摆在台前,晶莹翡翠若神落下的一滴泪珠。
“和我说,命有平安。”
命有平安。
命有平安……。
命有平安?
他用小刀划开自己的手指,血珠滴在蘅玉的手心,他轻轻划着,划到灵鹿神坛前。
这是周子兮为她系上的红线,另一头连在玉佩之上。
“这是作甚?”蘅玉扭头看看周子兮。
却没有看到。
蘅玉没有在神坛中央,而是外面,外面没有人,天很黑,起了雾。
雾里一挑白羽,落梅落在手心。
“蘅玉。”一个陌生的声音。祂喊着蘅玉的名字。
“你是谁。”蘅玉抬起了剑。
“没有姓名。也不知为何前来,我只知你。蘅玉。”祂又念了一遍蘅玉的名字,“蘅玉,玉佩拿好。”
“你是谁。“蘅玉再一次询问。
他的手心冰凉,蘅玉接过那个“碎裂”的玉佩,竟然在他的手心复了原。
“不知你记不记得住我,救命恩人,想不起来名字的话,下次见吧?”
朦朦胧胧间,祂好像是想到什么回过头:“我们下次能见面吗?”
“不能。”蘅玉不想理会这个不明不白的东西。
“好吧。”
他蹲下身,摸了摸蘅玉的脸:“但请你记住,下辈子,我就不请自来地来找你了。蘅玉,红线系在玉佩上。”
一直到蘅玉醒过来时,她已经在白梅教内了,自人便说她的师傅人命里流年带食神,可他倒好,笑眯眯的,却取了个如此简单的名字。
蘅玉不想再去想,翻过身躺下。她没有告诉周子兮今天遇到的怪人,或许是个梦,又或许……
我真的梦到了神仙。
流年似水风过人间。何人再起不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