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许思故,母亲在我出生当天就去世了,而我父亲在母亲走后没两年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但是他们没有一起白头偕老,而是终止在我六岁那年。
后妈带走了妹妹,爸爸抛弃了我,把我丢在雪夜的深山里。
小时候不明白那是抛弃,以为是爸爸找不到我,我转啊转……爸爸没有出现,出现的是我奶奶。
奶奶穿着个大棉袄脸上通红着还带着泪水,一下子跑过来抱着我。
奶奶擦了擦我的脸,我没有哭,奶奶却哭了,我不懂。
后来奶奶和爸爸大吵了一架,爸爸离开了这个家,不要奶奶也不要我……
奶奶抱着我默默流泪:“奶奶要你,别怕。”
七岁那年,我上了一年级,认识了一个好朋友——桑怀瑾。
他的名字笔画好多,他长得也很好看,感觉他比我还要好看,他还是我同桌,但是我最开始不敢和他说话,太陌生了。
今天他主动找我说话,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他,我叫许思故。
放学时,老师说要家长接,可是奶奶年纪很大了,我问老师:“老师,能不能我自己回家啊?”
老师弯腰,特别温柔的对我说:“不可以哦,需要大人来接你才行。”
其实我家不远,可是奶奶腿有疾,走过来肯定很痛,而且肯定要很久,一点也不方便。
我只能在这里等着,老师也不让我走,于是我等啊等……
其他小朋友都被接走了,陆陆续续的这里只剩下我和我的同桌,这时候我同桌走过来问我:“你也没有爸爸妈妈吗?”
我认真的想了想,爸爸走了,没见过妈妈。
我确实没有爸爸妈妈,我摇头说:“没有。”
我看见他突然拉着我手,笑着说:“没事的,我也没有爸爸妈妈,以后我陪你。”
他有点奇怪,现在才来和我当朋友。
我说:“好!”
过了一阵子,老师拨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我对桑怀瑾说:“天黑了,你家里人怎么还没来?”
正当我的声音落下,就看见学校门口来了两个老人,一男一女,一个杵着拐杖走进来,一个弯着腰走进来。
他们看起来很热,衣服都有些湿了。
那时我懂了,桑怀瑾为什么会说自己没有爸爸妈妈,原来我和他都只有书上所说的爷爷奶奶。
我有奶奶,他有爷爷。
从此过后,我和桑怀瑾关系就特别特别好,可能是因为我和他同病相怜?也有可能我们都一样。
初一,晚自习,我两个坐在一起,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他说的他没有爸爸妈妈,小时候以为他和我一样,于是我没有问他,如今想起来我悄咪咪地问了他。
他告诉我说:“我是孤儿,爷爷是在垃圾堆里捡到我的,爷爷说那时候大冬天我在垃圾堆里哭的厉害他听见了声音,我还发烧了,看我太可怜了,就带我去医院花了很多钱,然后就收养了我。”
然后他又反问我:“你呢?”
“我啊,”我后背靠着椅子的后背,抬起头望着教室的天花板,想了想说,“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去世,我爸在我六岁那年就走了,不要我了。”
至于没加奶奶,是因为长大后,读了书明白了一些话也知道从始至终我爸不要的只有我,那年他想带着奶奶一起走,但是奶奶不想走,去找我了。
爸爸很生气,因为奶奶把我找回去了,他说他以后只会打点钱回来,不会在管她。
走的时候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觉得最后那一眼肯定包含着讨厌和恨,绝对没有一点点的爱意。
桑怀瑾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给我道歉,而是眼里带着心疼,手掌搭在我的肩膀上做出承诺:“你放心,我不会不要你。”
我当然信他的话,他小时候也这样说过类似的话,然后他每次都会拉着我学习,一起复习,一起考同一所初中。
初二那年生地会考回来……
我奶奶去世了。
我听别人说我那个消失很久的爸爸回来了,他带着我奶奶走了,甚至都不愿意等我看最后一眼,只留下了一张纸条还有一沓很厚的钱。
我没有手机,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我只知道我哭的很厉害,漫无目的地追出去。
我跑在街道上,嘴里模糊不清的喊着:“……奶奶。”
我只知道我追了很久很久,直到我穿了好几年的鞋子破了,脚掌被磨出血痕,地上还有许多的血迹。
我追不到奶奶了……
我坐在地上,浑然不知道路边的人回头看我的目光,我知道我现在很狼狈,也知道我现在像个疯子,可是我来不及收拾我的情绪,也来不及压抑。
痛苦让我面目皱在一起,我不想奶奶走……
我想再见到奶奶……为什么不让我看!为什么!
我的眼眶里视线模糊起来。
天空突然下起来大颗的雨,滴在我脸上,紧接着是让我睁不开的雨水,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泪水的边缘。
我浑身被淋湿,衣服黏在我的身上,雨水浇落在我的脚上,好疼……
我以为我会被雨水一直淋,直到我可以控制住情绪之前,我都不会离开这,可一个人撑着一把伞出现在了我眼前。
是桑怀瑾。
我看见桑怀瑾在喘着气,额头处还有好多好多的汗水,汗水顺着太阳穴掉落下来,他表情看起来有些难看。
本该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可我一开口就是哽咽,紧接着是委屈涌上了我的心头,我哭着对他痛苦道:“怀瑾……我没奶奶了,奶奶走了……走了。”
桑怀瑾好像没有料到事情是这样,他心疼的眼神表露出来,紧接着他蹲下身,换了一只手撑着伞把我抱入怀里。
我的湿衣服很快就将他的干衣服浸湿,可我来不及注意,一股巨大的悲伤环绕着我的身体各个角落,我埋着头在他的肩膀痛哭。
为什么不能让我看一眼?为什么又要这样对我?
他一手拍着我的肩膀,还安慰我:“没事的……奶奶没有走,奶奶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生活,没事的思故。”
他温柔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来,可我听不进去,我依旧哽咽着控诉他:“你骗我……奶奶就是不在了,呜呜呜!”
“不会的,奶奶一直都在,而且我也会在。”桑怀瑾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在我耳旁。
我哭不动了,眼睛好痛喉咙发出的声音也很沙哑,精神逐渐在瓦解,我用力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四周的雨声在雨伞上滴滴答答的,我的裤子还在被雨水湿透。
眼皮变得沉重了起来,我能感觉到他把头靠在我的身上把我抱的更紧了些,他的声音慢慢的离我而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奶奶给我了一个包子,对我说让我好好活下去,然后我接过包子想抱着奶奶,奶奶消失了,我醒了。
睁开眼就看见桑怀瑾靠着病床睡着了,头趴在床上,我还是没能从梦中抽离,我流着泪水,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也看清了我正在哪里。
我不想吵醒他的,我都没有哭出声的,可桑怀瑾还是醒了。
他抬起了个脑袋看见我哭了,立马伸手给我擦去眼泪问我:“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
我眼里含着泪水摇头没有说话,他眼底下的黑眼圈很重。
我有些怀念睡前他的拥抱,我哽咽着问:“你能不能……抱一下我?”
桑怀瑾一听就把我抱住,手不断的摸着我的头,轻轻的拍着我的头。
“好了,好了,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