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嘴皮动了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倒是一旁的“最爱师姐”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他就是你室友?那个,个性很强的小男孩?”
牧炎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
“个性很强的小男孩”顿觉无地自容,拉了拉背包带子,转头逃也似地跑了。
“个性很强的小男孩”极速蹬车,回到家倒头便睡,一觉睡到华灯初上。
之后,“个性很强的小男孩”洗了个澡,换一身休闲服出来,看到顾园的古灯笼亮着,一院柔和暖光。
天边有月的轮廓,虚的,淡的,隐的,世界好像只剩下这方小院,这片天空。
牧炎站在院中,将打包回来的食物装盘,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笑,问,“气消了吗?”
云桥答:“没有。”
“啊?那肯定是气伤了。”
云桥又答:“没有生气。”
牧炎听罢,识趣地岔开话题,“要可乐还是啤酒?”
他说着便递过一罐开好的啤酒,“喝啤酒吧,啤酒是给你买的。”
云桥接过啤酒,喝了几口,问牧炎,“你是不是从不喝酒?”
牧炎答,“对,滴酒不沾,喝酒对我的职业不好。”
云桥点头,不再言语。
牧炎说,“我现在还算自律自爱,但也不是从小到大都这样。我越渴望,就越逃避,也更想靠近。比如说我父亲,见面时总是冷眼相待,可是考大学,我还是报了他在的院校,进医院,也还是进了他主持的科室。”
“上大学后,我非常叛逆,因为与父亲分开八年后,我终于又一次主动或被动地,在他眼皮底下学习和生活。我倒没有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我只是,只是去做很危险的事,以冒险和体验生命为由,去玩那些有可能粉身碎骨,甚至丧命的户外运动。”
“频繁受伤并没有换来父亲的爱护,他越来越轻视我了,大概,有这样的儿子,他很丢脸。但他也不能这样放任我,对我不管不顾,他良心不安。”
“师姐是父亲的得意门生,父亲曾私下托她多照看我。师姐不是那种玩表面的人,她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尽心尽力,她也参加了户外探险队。”
“有一次,我们去登珠峰,我那时对生死很无所谓,所以无所畏惧,甚至觉得丧身珠峰挺好,白茫茫的真干净。结果,我就真的遇险了,我躺在雪地里,望着同样白得晃眼的天空发笑,笑到后面我也许哭了,也许没有。”
“队友寻找无果,放弃了。只有师姐,是的,只有师姐把我抱在怀里,大声地喊我的名字,我不怕死,可我贪恋她身上的那一点暖意,就那么一点来自尘世的,暖。师姐就这样抱了我一夜,天亮了。”
“师姐说,‘小炎,活着本身或许并无意义,但活着本身就是意义,我们读着一个治病救人的专业,不出意外,将来会从事这个行业,如果这一生没有更好的、更深刻的意义可以追寻,我们就单纯地,以职业理想为追寻,终生奔着这唯一的意义而去,这样想,是不是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那之后,我慢慢想通了许多事,也一点一点地作出改变。所以,云桥,你现在理解了吗,师姐对我的意义。”
等牧炎说完,云桥已经喝掉半打啤酒,云桥心道,这牧炎,真是太能说了!平日看他在人前,不是个多话的人。
云桥说,“让我做你的家人吧!”他指了指前方,又指了指桌子和自己,“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一起吃饭,还总是,经常,像今天一样撞衫,不是家人,胜似家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云桥,你喝醉了?”
云桥手撑桌子,“没醉,没醉,我清醒得很,她是你‘最爱师姐’,我就是你‘最爱师弟’,不不不,我不是你师弟,我是你‘最爱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