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驻守远远望见安文佑和念儿过来,便急切地奔上前。到了两人面前时,已然气喘吁吁,一副顺不过气的模样。
安文佑不动声色,抬手虚扶了一把,象征性地关怀道:“驻守跑成这样,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北驻守急得额头冒汗,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大人,您快去看看吧。尹公子说查不出凶手,他就要把西庄掀了,把所有人全审一遍。”
闻言,安文佑眉梢微挑:“尹流夕他们找到了?”
“现被安置在庄主家中,派了人好生服侍着。”北驻守连连点头,又苦着脸道,“大人,尹公子还发着火呢,求您去劝一句吧。咱们西庄向来民风淳朴,怎么会有人故意袭击呢?这肯定是误会啊!”
安文佑勉为其难道:“好吧,那本公子就和你走一趟。”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念儿瞥了安文佑一眼。只见这人面上端着矜持,眼底却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味。
分明是去看热闹的。
念儿无语地抽了下嘴角,身体却诚实地跟了上去。
热闹嘛,总是吸引人的。
*
北驻守领着安文佑两人到地方时,郜家已经站满了人。
除了出发前那批人,尹、安两家新派的支援也到了。安文佑粗略扫了几眼,其他世家没有派人来。也不知是收信的压下了禁法现世的消息,还是故意不来。
他懒得深想。
打发走北驻守后,安文佑一手拎着伞,懒懒地靠在一根廊柱上,半眯着眼只打算在外围看个热闹。念儿手一直搭在剑柄上,立在安文佑身前,冷着脸凝视所有看向这边的人。
见又一位可怜蛋被念儿的冷气赶走,安文佑笑得睫毛轻颤,“你收着点,吓到人了。”
念儿连眉毛的角度都没变,语气平直:“那他别看。”
安文佑无奈耸了耸肩,对着可怜蛋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充当安慰。没想到,可怜蛋直接一哆嗦,目光再不肯偏向这边。
可怜蛋:靠,伞疯子怎么对我笑了!我不会马上就要死了吧!
见到这幕的念儿嗤地笑出声,立刻学着安文佑刚才的语气,阴阳怪气道:“公子,收着点。”
被嫌弃的安文佑只好摸了摸鼻子,撇嘴道:“我长的很吓人?”
他这张脸,就算比不过尹少冰那种精致挂的,起码也是中上之姿吧。安文佑听人说过,他娘在世的时候,可是天下知名的美人。
心里抱怨完此人没品味,安文佑把目光落向人群中央。尹氏派了个主事老头,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对着郜春潮说话。边上的尹少冰学着老头的样儿,也挺着胸横眉对着其他驻守,嘴上喋喋不休,把对面的人说得头都快埋进地里了。
安文佑这才正眼看向那位郜庄主。
一看之下,他微微怔住。
“居然还真看起来和我一样大。”
郜春潮是标准的南方美人,细长的眉毛下,只有那双眼睛透露出与年龄相仿的成熟。肤色白皙,眼瞳深黑,嘴唇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匠人手下的木偶娃娃,有种青涩和成熟恰当融合的美感。
但也和念儿所说一样,郜春潮身上没有任何灵力,也没有其他不该有的东西。
双方言语来往太过激烈。穆飞云偶尔说几句,免得嘴上的斗争直接演变成动武。他刚拉住情绪有点激动的尹少冰,余光就看见了某位靠在柱子上看戏的闲人。
四目相对。
穆飞云忽然嘴角一翘,露出个狡黠的笑。
安文佑暗道不妙,笑容逐渐消失。果不其然,穆飞云拉住骂骂咧咧的尹少冰道:“你的衍昭兄来了。”
尹少冰的话头戛然而止,他兴冲冲地回头,挥舞手臂:“衍昭兄!除魔可还顺利?”
安文佑隔着人群,也挥手打了个招呼。尹少冰心满意足,重新转头继续和驻守“友好”交流。这是尹氏和西庄的事,不能麻烦衍昭兄。尹少冰有些不屑地看向表情讪讪的北驻守,眼底情绪更冷了几分。
角落里没人关注,安文佑左看右看,随手抓了个路过的西庄人。对方显然是来看热闹的普通村民,年纪轻轻皮肤已然黝黑,手上老茧厚实,都是常年劳作留下的。下巴一颗大大的黑痣,整张脸看起来多了几分滑稽。
“别紧张,你认识阿氓吗?”
相比尹氏和西庄的纠纷,安文佑还是对活傀儡更感兴趣。
青年惶恐道:“回、回仙长,只是知道。与阿氓并不熟悉。”
安文佑道:“没事,这里太吵。我们出去聊聊?”
念儿分了点目光过来,但没有跟出去的意思。
*
出了郜家,他们在门前的苦楝树下站定。青年面上全是对修仙者统一的敬意,没有任何惊恐或其他反应。安文佑了然,估计是不认识自己。
安文佑把伞尖插在松软的土地上,自己则借力扶着伞柄。瞧见对方站得和木头似的,他语气放缓:“别紧张,放松点,只是闲聊。”
青年怯怯地点头:“仙长想问些什么?”
安文佑道:“关于阿氓的事。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行。”
青年松了口气,慢慢道:“回仙长,阿氓的事我只听邻居说过,不曾见过。邻居说,阿氓二十多年前娶了个媳妇,后来不知怎的,家被火烧了,媳妇孩子都没了。他就在庄子附近流浪。偷鸡摸狗的事做多了,西庄人不待见他,就渐渐没了消息。”
安文佑问:“这些年庄子上的人都没见过阿氓?”
青年道:“我想应当是没有。消息是七八年前断的。”
安文佑又问:“你们这庄主是村民推举的?”
青年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才回答:“我记事后,庄主一直是郜娘。她为人公正,庄里威望很高。大家都很喜欢,几个驻守也很敬重郜娘。”
仅因为威望就能叫自命不凡、目空一切的修仙者甘愿俯首?
安文佑不信。刚才在里边,郜春潮的表现所展现出的地位和姿态是远高于驻守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来的底气支撑这种态度?
郜春潮的背后,绝对有他不知道的东西。这样一来,那张过分童颜的脸也值得玩味了。安文佑面上装出困惑:“你们不觉得庄主有些奇怪吗?我是说,她似乎老得很慢。”
青年却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是庄主的机缘。听说从前来了个游方道仙,见我们庄主人善,就赐了枚丹药。”
……
安文佑谢过青年,刚想回去叫上念儿,就看见他不知何时靠在墙角,静静地望向这边。
等人走远,念儿皱着眉过来,把伞从土里带出来。他抹去上边的泥土,不满地递给安文佑。
看过四下无人,念儿忽然炸出一句:“恭喜。”
安文佑狐疑:“哪门子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