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钟楼时,天刚蒙蒙亮。陆沉的队员接管了张诚和现场,他则带着加密U盘,和池缘一行人往旧物回收厂赶。U盘里的地址很偏,在城市边缘的废弃工业区,隔着两条街就能闻到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酸腐味。
“这地方以前是罐头厂。”陆沉指着路边的路牌,上面“兴盛路”三个字被锈迹啃得只剩轮廓,“十年前倒闭后就成了回收厂,什么破烂都往这儿堆,最适合藏东西。”
回收厂的铁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两根锈成褐色的铁柱,上面缠着几圈废弃的铁丝,铁丝上挂着片褪色的布,印着“禁止入内”的字样,被风一吹,哗啦啦响,像谁在哭。
江砚率先走进去,断念刃拨开挡路的废纸箱,里面滚出个破旧的洋娃娃,眼珠掉了一只,剩下的那只盯着众人,玻璃表面蒙着层灰,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小心脚下。”池缘的红光在指尖跳动,照亮脚下的路——满地都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铁片,还有些看不清的机械零件,拼在一起像只被拆解开的巨大昆虫。
朴柔蹲下身,捡起块巴掌大的铁皮,上面印着个模糊的标志,和夜鸮研究员白大褂上的徽章很像:“他们来过这里,这是他们的设备残骸。”
铁皮背面用马克笔写着串数字:“73-12-09”。
“73号实验体,12月9日。”陆沉看着数字,眉头紧锁,“今天就是12月8日,他们明天会来这里?”
老苗的桃木剑突然指向回收厂深处的仓库,那里的卷帘门半开着,露出道黑黢黢的缝:“里面有东西在动。”
众人放轻脚步靠近,卷帘门的缝隙里透出微光,还夹杂着“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翻东西。江砚用断念刃轻轻挑开卷帘门,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仓库里堆着山一样高的旧物,却被整理得异常整齐:左边是一排铁架,摆着各种老式收音机和电视机,屏幕都黑着,却有台收音机在断断续续地播放《洛神赋》;右边是堆成小山的书信,用红绳捆着,上面贴着泛黄的邮票,却没有寄件人地址。
而在这些旧物中间,坐着个穿校服的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马尾,正用铅笔在信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就是他们刚才听到的动静。
女孩听到声音,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她看到池缘一行人,也不害怕,只是举起手里的信纸:“你们是来寄信的吗?这里的邮筒坏了,信都寄不出去。”
她的手腕上,戴着串用瓶盖做的手链,其中一个瓶盖上,刻着个小小的“7”。
“73号实验体的妹妹。”朴柔突然想起U盘里的资料,73号的档案里提过,她有个妹妹,在十年前的罐头厂事故中“失踪”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下头,继续写信:“他们叫我‘小七’。”
信纸的抬头写着“致姐姐”,内容却只有一句话,反复写了几十遍:“姐姐,仓库后面的地窖里有光,别相信戴眼镜的人。”
“戴眼镜的人?”江砚看向陆沉,他今天没戴眼镜,“是张诚?”
小七没回答,只是把写好的信放进旁边的铁盒里。铁盒里已经塞满了信,最上面的一封露出半截,信封上的收信人地址写着“忘川医院307病房”。
是沈曼卿的病房。
池缘走到铁架旁,打开那台播放《洛神赋》的收音机,里面的戏曲声突然停了,换成一段电流杂音,接着传出夜鸮研究员的声音:“……‘钥匙’就在罐头厂的地窖里,当年的事故是假的,我们故意留下那个女孩当‘诱饵’,等73号恢复记忆,自然会来找她……”
杂音越来越大,最后“啪”地一声,收音机冒出黑烟,彻底坏了。
小七突然站起身,指着仓库后面的墙角:“地窖在那里,姐姐昨天来过,她说要找一样东西,让我在这里等她。”
墙角的地面有块石板松动了,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刚被人翻动过。陆沉走过去,用军铲撬开石板,下面露出个黑黢黢的地窖口,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下去看看。”池缘的红光探入地窖,照亮陡峭的石阶,“小七说的‘光’,可能就是夜鸮要找的‘钥匙’。”
江砚和陆沉打头,池缘断后,一行人顺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渗着水珠,滴在地上,发出“嘀嗒”的声,和忘川医院楼梯口的水声一模一样。
走到地窖底部,朴柔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四周——这里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墙角堆着些罐头盒,上面印着“兴盛罐头厂”的字样,和路牌上的名字一致。
而地窖的正中央,放着个半开的铁箱,里面没有光,只有一叠泛黄的文件和个生锈的铁皮玩具,是只小小的夜莺,翅膀断了一只。
“这是……”陆沉拿起文件,瞳孔骤缩,“是当年罐头厂事故的调查报告,根本不是事故,是夜鸮在这里进行人体实验,被发现后故意引爆了厂房,销毁证据!”
文件里还夹着张照片,是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厂房前,为首的正是年轻时的张诚,他身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和玫瑰庄园里那个研究员有七分像。
“他们是父子。”池缘的声音冷得像冰,“张诚的儿子,继承了他的‘研究’。”
朴柔拿起那只铁皮夜莺,轻轻拧动发条,夜莺发出嘶哑的“啾啾”声,翅膀虽然断了,却依旧努力地扇动着:“这是小七的玩具,她在信里说的‘光’,可能就是这个。”
她突然发现夜莺的肚子上有个暗格,打开后,里面掉出半张照片——是小七和73号的合影,两个女孩笑得灿烂,背景是罐头厂的大门,门口的黑板上写着“12月9日厂庆”。
“明天就是厂庆。”江砚握紧断念刃,“夜鸮选在这天来,就是想利用厂庆的人潮,掩盖他们的行动。”
地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头顶的石板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有人!”陆沉举起枪,对准入口,“是夜鸮的人!”
石板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个熟悉的声音,是张诚的儿子,那个戴眼镜的研究员:“池缘,陆队长,别费劲了。这地窖的门是特制的,从里面打不开。明天厂庆一到,这里会被夷为平地,没人会知道你们死在这里。”
“你把小七怎么样了?”池缘的红光撞向石板,却只留下个浅浅的印记,石板太厚了。
“那个小丫头?”研究员的声音带着笑意,“她是我放进来的诱饵,现在嘛……大概在和她姐姐‘团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