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娘子问。
“哦,我家云霭说,想去看看那冰块过得如何。”
其实,是想来看看有没有被你克到,只这话好说不好听。
“我家郎君确实有些外冷,但人还是很好的。”
张娘子尴尬地咳了声。
虽说,她也觉得这“冰块”二字甚是贴切。可你当着我这做人娘子的如此直言,不觉不妥?
黑妞未觉不妥,对张娘子的尴尬亦是视而不见,歪头问道:“张娘子知道云霭是侧夫?”
张娘子笑着道:“自然,现下城中怕是少有人不知。”
只是,真正见过的却是不多。且,确切说来,不是侧夫,而是小侍。
可,对方直言,她总不好也直言。
“哦。”
黑妞点点头,不再言语。
既是当日在场,那想必也有听到官府口中所谓的云霭为人。
既知云霭现下身份,那想必也知阿序是正夫。
如此,还能让他们上车,带他们回家。这张娘子也是个妙人。
张娘子家并不远。约莫一刻多钟,马车便停了下来。
黑妞、云霭随着张娘子在大门处下了车,又跟着七拐八拐地进了一处幽静小院。
院中种了几株树,叶子皆已落尽,显出几分寂寥。
树下,站了浑身透着冷清的郎君。而那郎君正专注地望着头顶秃树。
云霭见此,嘴角抽了抽,有种转身想走的冲动。
带路的张娘子却已几步上前,言语中是满满的关切。
“你风寒才好。这大冷的天,怎么就又出来了。穿的还如此单薄。”
那郎君正是庭兰。听得张娘子之言,不冷不热地道了句:“家主还是一如既往回得这般早。”
说话间,转过头来。面容本就冷冷清清,待目光扫到张娘子身后两人,更是当即皱了眉头。
张娘子早知庭兰不喜生人。见他皱眉,知他应是生了误会。赶忙道:“这是云霭郎君与他家娘子,说是来看看你。”
庭兰一怔,随即走到云霭面前,伸手掀了帷帽。
“真丑!”
好半晌后,才干巴巴吐出两字。只那眼圈早已泛红。
云霭翻了个白眼,转身扯起黑妞袖子:“咱走!”
可尚未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庭兰那接连不断的咳嗽。云霭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正好瞧见庭兰傻乎乎地伸着手,似是想要开口将人喊住,却被咳嗽抢先一步的狼狈摸样。
云霭轻哼一声,掏出个小布袋丢给庭兰:“这个给你,竹笙也有份的。省的说我厚此薄彼。”
“竹笙他可还好?”
“不好。
他与娘子被赶出了家门,缺吃少喝。
偏生他那娘子还生了病,连郎中都请不起。”
庭兰心下一紧,却有张娘子赶忙开口道:“郎君放心。
我回来前,已让人送去吃食、银钱。
也怪我,若早知郎君挂念,应早些让人前去看看。”
“怪我,没有早与你说。”
庭兰出声,清冷之中透出自责。
张娘子出声安慰:“怎能怪郎君。倘若不是郎君回来就病倒,定是早就与我说了。”
庭兰垂了眸子,捏着小布袋手不由紧了紧。却是在察觉有圆滚滚的东西扁了下去后,赶忙将东西倒出查看。
“这是……药?”
庭兰诧异。
云霭轻“啊”一声,上前拿起一颗,拨了油纸,塞入口中。
“我忘了,给竹笙的是两颗。不好厚此薄彼。”
庭兰无语,还能这样?
“不嫌弃的话,你就留着。
强身健体,还能排排毒。
我走了!”
云霭说罢,转身便走。
“你可知其余几人现下如何?”
庭兰忙是问道。
“阿……阿罪还未醒。清染借住在我家。
若水打算做些小买卖,其他的就不知了。”
“我后日大婚你来不来?”
身后,庭兰声音又起。
“不了,你且小心活着,等下次进城请我吃饭就好。”
云霭摆摆手,却未回头。
……
“可是担心竹笙与庭兰?”
日暮西斜,黑妞与云霭踏上归途。举目四望,天地寂寥,竟再无他人。
云霭摇摇头,又点点头:“竹笙那儿我留了药与吃食,庭兰也有让张娘子去照看。我倒是不担心。
只是庭兰,也不知他那病弱的身子受不受得住张娘子那克夫的命格。”
“克夫吗……”
黑妞若有所思。
“难道不是?”
云霭忙问。
“谁知道呢。
你不是给他留了药。兴许,他会是个例外。”
“嗯。”
云霭点头,快步追上黑妞。
“师父!”
“嗯?”
“我之前一直没问,徐屠户闺女是觉得竹笙长得好,张娘子许是看上了庭兰的倔强。
那师父呢?
为何把我与阿序领了回来?”
“嗯……,给的太多,我没忍住。”
“师父觉得我信?”
“我喜欢长得丑的。”
“那师父可是看走眼了。
我原本长得可好看了。阿序若不是那半张脸,长得比我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