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器加速，机甲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穿过去，侧身，肩膀几乎擦着墙壁。交火声越来越近。
“因为默认值是不一样的。男性在这里是默认值，你不需要解释。女性是变量，变量就需要被审查。你的来历，你的水平，你的目的，你够不够格，你是不是走错了。审查完了，证明你没问题，才允许你继续待着。”
她抵达交火区域。前方三个敌方机甲正在围攻她的两个队友。她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绕到侧面，上了二层的一条通风管道，蹲在管道里往下看。
“我不接受这种审查。”
她往下跳，空中开火。步枪点掉第一个，落地切电磁刃突进第二个，第三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绕到背后，一刀。
三杀。团灭。
弹幕炸了。
“帅”
“三杀跟喝水一样”
“主播你是我的神”
“姐姐好拽我好爱”
宋泠月把机甲停住，站在三个残骸中间。护盾被蹭掉了一半，能量条在闪，但她没有去找掩体。她就站在那里，给枪换弹。换弹的动作游戏里是三秒，三秒里她的机甲完全暴露，没有任何防御。但对面复活点远，这个时间差她算过，够用。
“我不是拽。”她说，“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换完弹，机甲重新动起来。她往下一个目标点走。
“一个人每天能说的话是有限的，能想的事也是有限的。如果我把时间花在回应每一个质疑我为什么在这里的人身上，我就没有时间打游戏了。而不打游戏，我就真的不在这里了。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所以我选择不回应。不是逃避，是把时间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
“比如证明我在这里，是因为我够格。”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打了一长串的“1”。
有人刷“说得好”。
有人刷“已录屏”。
有人刷“新来的，这主播什么风格”。
有人回他“你多看会儿就知道了”。
宋泠月没看这些。游戏进入最后阶段，对面开始抱团了，五个人一起走，火力密集。她的队友在语音里商量怎么打，有人开麦说正面拖住两个人绕后。
宋泠月没开麦，她打字：我单走。
队友回了一串问号。
她没有解释。机甲脱离队伍，往地图边缘走。那边有一片建筑工地，吊车和钢架结构层层叠叠，高低错落，是这张地图里最复杂的地形。对面五个人抱团从中间大道推过来，正常打法是在大道两侧设伏。但宋泠月知道，对面看到她的队伍只有三个人的火力在大道附近，一定会觉得这边少人，少的那个人大概率在绕后。他们会注意后方。
所以她不去后方。
她上了吊车。吊车的塔身可以爬，每层都有操作平台。她一层一层往上，爬到第四层的时候，对面五个人刚好从下方经过。他们的注意力确实在后方，准星都对着身后和侧面。没有人抬头看。
宋泠月往下跳。
空中开火，步枪点掉最后排的辅助位。落地电磁刃，贴脸切掉第二个。第三个反应过来，转身开火，她已经闪到钢架后面，利用掩体拉掉对面一轮集火，然后从钢架另一侧探头，点掉第三个。
剩下两个人终于组织起像样的反击，左右包过来。宋泠月往后退，退到吊车底座的位置，后面是死路。
她没有慌。她等的就是这个位置。
对面两个人同时露头。她起跳，不是往后，是往前，从两个人的头顶翻过去。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步枪腰射，子弹从上方灌进两个人的头部护甲。落地，两人倒地。
五杀。团灭。
胜利。
结算界面弹出来。段位显示：宗师，全服前百分之零点三。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是在涌。
宋泠月把耳机摘下来一半，靠进椅背里。
“刚才有人说女主播打打娱乐而已，”她念了那条弹幕，然后停了两秒，“这个段位确实是我打娱乐打出来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炫耀，甚至带着一点累。
“因为对我来说这就是娱乐。娱乐不是不认真，娱乐是不被强迫。我做这件事是因为我想做，不是因为谁告诉我应该做。我打得好是因为我喜欢打好，不是因为我要证明给谁看。”
她把耳机重新戴好。
“你可以继续用你的方式看这个世界。但世界不会因为你那样看，就变成那样。它有自己的样子。”
她点开下一局的匹配。
弹幕还在滚。
有人在讨论刚才那波五杀的操作细节，有人问她机甲配装，有人问她明天几点播，有人说能不能开摄像头哪怕一次，有人说不要开这样挺好的，有人说主播声音听着像某某，有人说完全不像某某。
匹配成功。
加载界面亮起来。
宋泠月看着这些弹幕从屏幕上飘过去，像看一条河从面前流过。河水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树枝，叶子，石子，偶尔有闪光。她站在河边，不伸手捞。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把准星的位置又调了零点几个单位。不是什么大调整，只是手感上觉得应该往左偏一点。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很安静，直播间里只有键盘轻微的响声。
游戏开始了。
弹幕还在飘，她没有再看。
自始至终，不管是面对游戏还是面对弹幕，她都很平和。
赢了没有男主播们夸张地撕心裂肺喊牛X，一边喷对手一边叫嚣的丑态。
被骂了被质疑了也没有用情绪化脏字和弹幕对线这种，将自己素质展现得一览无余却又没解决问题的应对方式。
电竞圈的文化，想融入进来你甚至还要交同样的投名状，仿佛原本安静内敛的人进入游戏变暴躁该是常态。
她不想这样，也不想让下一个想进圈子的人，为了融入强行变成那样粗鄙的模样。
同样的，她也想说一些在电竞圈堪称杀头大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