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了。
"我得去上班了。"她站起身,"今天应该能正常下班,不会太晚。"
一点红也跟着站起来。
"我送你。"
"都说好几遍啦,公交站就在小区门口——"这句话她已经说过不下十遍了,每次都被驳回,但每次她都会再说一遍。
"我送你。"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黎曦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好好好,你送我。"
一点红拿起玄关处的钥匙,推开门。
八月的清晨已经有些闷热了,但还带着一丝夜间残留的凉意。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
黎曦走在前面,一点红跟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走到小区门口的公交站时,黎曦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他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那双死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没那么冷了,反而带着几分柔和的光。
"好了,我走了。"
一点红嗯了一声,目光却紧紧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似的。那眼神专注得让黎曦怀疑他是不是在练习某种“目光锁定”的新技能。
目标:女朋友。任务:看她走进公交车。
黎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转身,手腕却被他一把握住。
"等等。"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路上小心。"
黎曦的脸腾地红了。
这里是公交站啊!公共场合!有监控的那种!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人!大爷大妈们的晨练已经结束了,买菜大军正在集结!
她慌乱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几个等车的大爷大妈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眼里满是“年轻真好”的感慨——不,不是感慨,是“我们当年也这样”的回忆杀,外加“这小两口真腻歪”的慈祥围观。
"红、红哥哥!"
她压低声音,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一点红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那个笑容里写满了“我知道你害羞但我不在乎”的从容,以及“反正他们又不认识我们”的无所谓。
他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去吧。"
公交车正好驶来,黎曦红着脸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透过车窗,她看见一点红还站在原地,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公交车,直到车子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往回走。
那背影看起来有点孤独,但步伐却很坚定。就像一只送完主人上班的大型犬,虽然有点舍不得,但知道主人会回来,于是乖乖回家看家。
今晚要小心些。
一点红慢慢走回家,脑海里却全是她脖颈上的痕迹。
那双水润的眼睛、泛红的脸颊……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又弯了弯。
回到家,一点红先把碗筷洗干净,然后走到院子里。
他从屋檐下取出那口青光湛湛的薄剑,在晨光中缓缓抽出。
剑身修长而窄,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泛着一层幽幽的寒光。这柄剑在江湖上曾经让人闻风丧胆,此刻的日常工作却是切风、斩空气、以及吓唬老槐树。
他握着剑,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的身形忽然动了。
剑光如匹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他的动作极快,却又极稳,每一剑都刺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要害上,快准狠,毫不拖泥带水。
老槐树的叶子被剑风吹得沙沙作响,却没有一片落下。
他练了整整一个时辰,收剑入鞘时,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九点了。
他把剑放回原位,回到屋里,拿起茶几上那本《科学发展史》继续看。
这本书他已经快看完了。
下一本准备看《民法典》。
既然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就得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毕竟在现代社会,解决问题的方式不再是“一剑封喉”,而是“请参考《民法典》第几条来着”。
他要学会在她的世界里生存。
然后……护她一辈子。
虽然目前看来,最大的威胁不是什么江湖仇家,而是她爸妈。而对付她爸妈,不能用剑,得用……《刑法学》?
不对,得用耐心和时间。
这大概是这位前职业杀手遇到过的最棘手的任务:没有目标,没有期限,没有明确的行动方案,唯一的指令是“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