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山,此次禁魔区实践所在的地方。
因为山顶的灰白色从远处看像积雪,四季不化,故称作白头山。
白头山是一座邪门的山,远看,与其他的山没什么不同,走近些会发现,山上的树全是歪的。
禁魔区里没有魔气,进入后,呼吸还在继续,只是每一口气吸进去,似乎都少了点什么,像是回归到原先世界,只能维持基本机能,不会再在呼吸中感到有所充盈了。
时间来到了八点整。
这次没有统一服装,叶灿并不喜欢紧身衣服。
她上身穿着带兜帽的宽松外褂,内里是交领窄袖短衣,下身是阔腿裤和长靴,简单的束腰带方便行动。还带了斗篷,想着一是好藏身,二是万一温差较大还能盖在身上。
四处没人,只有她自己。
还有......
息壤竟还在,叶灿只惊讶了一下,以为又是这个世界本来的运行方式。
她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但它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
走在白头山,周遭的树没有一棵是直的。她站在这里,恍惚间觉得真正倾斜着的是自己。
光板依旧如秘境那般,被屏蔽了信号,好在,这次能够看到时间。
八点零七分。
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每登一步,周围都热上几分。叶灿干脆脱掉了自己外褂和斗篷,一手抱在怀里。
山脚的林子很杂,灌木丛很多,高高的灌木丛里蹦出几只兔子,藤蔓也多,光线还很碎。
她想着抓紧时间上山,夜晚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现在才刚开始,她要趁着有体力尽快行动。
没走多远便见到个人影,走近看才发现是拟人态的苔衣。体态的模仿只是基础,真正让人汗毛倒竖的是它开口的那一刻,发出的声音竟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可自进入后,叶灿一句话也没说过。
对视的瞬间,苔衣的脸也变成了她的。
叶灿挑选的武器是一把拇指环刀,磨合了很久,这把武器她用起来格外趁手,她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够发挥出最大效果,不用时还可以藏在手心,非常方便。
叶灿见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没有什么反应,速战速决,抬手便抹了“她”的脖子。
苔衣被一分为二后躲藏了起来。
动物更繁杂了,不挑食的和胆子大的,都在山脚。
禁魔区的任务对她来说有些过于简单,叶灿遇见的动物毫无例外都不会攻击她。
难的地方在于地形,又是这里,她有些麻木地看着那个熟悉的标记。
环境变得越来越热,身体也越来越重。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见这个标记了。
可这一次,她随意做的记号竟亮了起来。
叶灿迅速扫视四周,歪着的树,高高的灌木丛,除了亮光,其他什么都没有变化,她把视线收回来,手指扣动着环刀。
她站在原地,看着标记中的那团光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会亮?是她步数走够了,还是她触发了什么条件。
光亮星星点点般延伸了出去,像是箭头浮上来,她侧身缓步,跟随着箭头指引前行。
没一会儿,她停住脚步,这里何时多了一座祭祀模样的小木屋。比起人为建造,叶灿更愿意相信它是自己长出来的。这是嵌在一棵被挖空的树里的祭祀屋。
亮光落至祭祀台上,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不受控制地探了出去,指尖触上了那团光。
周遭骤然阴了下去,温度几乎是垂直下掉,方才还像火炉,转眼便如同冰窟。那些阴影,此刻全部有了生命一样。怪叫声紧跟着涌来,一声叠一声,几乎要把她的耳朵撕裂。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最前面的是她自己的身体。
苔衣怪这次连她的衣服都一比一复刻了下来。
叶灿无法动弹,盯着自己的指尖,指尖的边缘变得模糊,一点一点,整个身体变得透明,直到惊慌逃窜的山獐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消失了?
她紧接着在意识中调出光板。
九点整。
连她什么时候走到这里,也算得丝毫不差。
“是不是也很想看一看,人群熙攘,繁荣成片,兽群奔涌,迁徙如潮。”不是冰冷的机械音。这个嗓音听不出男女,带着沙哑和沧桑,语调出奇地慢,她的后背倏地绷紧,这个声音让人感到说不出的不适。
不,她现在没有了躯体。
是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苔衣怪,后背绷得死紧,正学着她可能会有的姿态。
“她”头颅毫无征兆地拧转,身体未动,脑袋直接一百八十度旋转变成了面朝她。“她”的目光盯着半空中漂浮的叶灿,嘴巴一咧,露出渗人又得意的笑。
“她”在故意挑衅她,“她”既愤怒又得意。
熟悉的人群就在眼前。她看着她们交谈,看着他们打闹,看着“寒涟漪”拍了拍“叶灿”的肩膀,说:“好巧呀,灿灿。”
“周蕴山”在那边高喊着,“怎么这么快就遇见你们了,真没意思。”
“沈逐烟”远远地就朝她们挥起了手。
眼神、动作、甚至语气,所有的细节都被复制了。这次不是粗糙的模仿,是一比一的复刻。相处方式、行为习惯、彼此之间那种经年累月磨出来的默契,全部被原样搬了过来。
她知道它们是假的,可如果她没有亲眼看见它们出来的过程,她不会感觉到任何异常,这才是最让她后怕的地方。
看着这群假人四散分开,叶灿心想其他人是不是也像她一样。
禁魔区,大家可都没有魔力,无法使用魔法。
连按下退出键,她都无法做到,若真是与她一样,那麻烦可大了。
叶灿飘起来,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搜索。苔衣怪已经分散在各处,混入其间。她快速移动,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她想找出两个相同的脸,两具相同的身体,任何重复的痕迹。
她没有找到。
难道,都像她一样消失了?
禁魔区外,导师依旧没有任何举动。
叶灿心生疑窦,这怎么也不像是正常安排,莫不是苔衣怪也能骗得过导师。
更大的麻烦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