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好天气重新眷顾云城,只是连日秋雨的袭击下,气温又降了几度。
宋茉凌晨飞了一班短国际,回程的时候因为流控延误了两个小时才落地,拖着疲惫回到天美航空基地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距离晚上约定的七点,只剩一个半小时。
要是再折返回家换衣服,怕是要迟到,于是急促的身影便朝向乘务楼,大厅里见到几张客舱部熟面孔,时间的缘故让她无暇逗留,只简单照面点头,全然没注意到周围还有昨日电视台的几人。
原来拍摄录制有两部分,宋茉担任荧幕直播,公司还有许多现场采编工作。
而这些人里,就有林曼。
此时林曼攥着发烫的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她不知为何昨天直播结束后,她的黄金档主持位置一夜易主,如今只能靠着以前的人脉,勉强维持栏目地访的外景记者工作,拿着最低的外勤补贴,干着最基层的活。
她刚结束一段毫无意义的内采,将无线麦克风递给同行人,转身就走到消防通道角落,不满的声音对着电话那头抱怨,语气又委屈又不甘:“老周,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电视台那边你得想想办法啊,我也知道得罪了谁,现在连出镜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外场当跑腿记者,被人呼来喝去……”
电话那头传来周行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抚:“急什么,一点小事而已。等我下周从国外回去,打个招呼就能帮你搞定,台里谁敢不给我面子?具体情况我这几天没空深究,你先别到处惹事,安分低调两天。”
“安分?我怎么安分得了!”林曼咬着牙,声音压得更低,“都怪那个宋茉,她背后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你那个包!你先告诉我,你送我的包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张菲菲一口咬定我的才是假的。”
“行了行了,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别放在心上。”周行被问到包的时候显然变得烦躁,语气越发敷衍,“我这边还有应酬,先挂了,回去再说。”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刺耳。
林曼僵在原地,从昨天开始打周行的电话就一直不通,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对方的不以为然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不安。
她从万众瞩目的主持人,沦落到寄人篱下的临时记者,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宋茉。
如果宋茉的包是真的,那以她的身份,只能是某个大佬的情妇。
可令她更在意的是周行送她的究竟是不是假的,偏偏周行避而不谈。
这种落差让她无形中把所有的坏情绪统统转嫁给了宋茉。
巧的是,林曼刚把手机塞回口袋,抬眼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大厅另一侧走过——宋茉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地朝着员工专用楼梯走去,显然是刚下航班赶回来的。
林曼的眼睛瞬间红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过去,脚步放轻,似乎还在执着于揪出她的任何秘密。
宋茉全然不知自己被尾随,径直走进三楼女更衣室。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一般大家结束航班都会回家,很少会用到这里,她快速将行李箱靠在墙边,蹲下身打开,里面放着一件分体套装的常服,这是她的工作习惯,无论有没有航班过夜计划她都会备着一套衣服和洗漱用品,避免临时延误备降甚至取消的情况。
只是她没想到,这种为了意外而准备的衣服会在现在用到。
她刚将常服套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裴哲”两个字。
宋茉接起电话,带着飞行一天还来不及休息的微哑:“喂。”
“宋小姐,我已经到公司门口了。”
宋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不用要靠公司太近,被别人看到不合适,就在前面五百米的公交站台等我吧,我很快过去。”
她不想被同事看到自己登上豪车的场景,就算不牵扯出来祝州成,也容易被人误会。
离了婚,她可不想解释任何莫须有的流言蜚语。
裴哲好心说道:“虽然知道您航班延误了,但是我还是想多提醒您一声,祝总对时间看得很重,您最好抓紧,别迟到了。”
宋茉的职业同样很守时,顺口回答:“自然,你放心,我不会迟到的。”
“好。”电话那头应声挂断。
宋茉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低头整理衣服,没发现更衣室的门被悄悄关拢。
林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把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公交站台等我”“不想被别人看到”
每一个字,都在印证她的猜测。
她越发笃定——宋茉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乘务员,就是背着人偷偷攀附了大佬,才敢在直播上给她下套,害的她丢脸,害的她成为全公司的笑话。
嫉妒、屈辱、愤怒,瞬间冲垮了林曼最后一丝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宋茉可以靠着见不得光的关系高高在上,而她却要被踩在泥里?
凭什么毁了她的努力,还能一身轻松地去享受?
林曼屏住呼吸,确认四周无人,猛地按下门锁卡扣——咔哒一声,锁舌死死扣死。
她还不放心,环顾四周,将附近卫生间维修中的告示牌拿到了门口,防止有人接近这里。
做完这一切,她静听门把手被里面的人拧的哐哐作响。
而林曼只是冷笑一声,沉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