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高层,飞行部总飞,以及各部门核心负责人,那些生的熟的面孔,全都守在走廊两侧,姿态恭敬,神色严谨。
几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中间,身形挺拔自信,一看就是来自大集团,每个人步履沉稳,说话低声,气场极强,将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压得沉甸甸的。
会议室大门半敞,传递资料的人员不断进出,里面传出低沉的交谈声。
语调平稳,并不快,却带着上位者绝对的权威,显然是主决策者在发言。
宋茉目不斜视,微微低下头,抱着考核表,她本想安静地从走廊一侧快步走过,便放轻脚步,不愿引起任何人注意,更不想和这群人产生任何交集。
可就在经过会议室门口的那一瞬,眼角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了进去。
长桌主位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西装一丝不苟,不必刻意摆姿态,周身那股沉压气场就自然漫开,指尖搭在文件上,没什么多余动作,只偶尔抬眼听人汇报,语速慢、字少,每一句落下,周围人都会下意识收声。
旁人说话时会不自觉看他脸色,连呼吸都放轻,整个会议室的节奏,全被他一个人攥在手里。
——果然是祝州成。
除了那日飞机上的装扮之外,每次见他都几乎是这般形象。
只是她没想到,祝州成也回云城了。
宋茉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千分之一秒。
她没有停留,没有回望,更没有打量,只是维持着原本的速度,继续往前走,将那道身影彻底甩在身后。
考核表顺利交到行政部专员手中,签字盖章一气呵成。
事情办完,她转身折返,准备下楼离开。
刚走到电梯口,数字面板还来不及跳动,会议室黑压压的人群突然散开。
屏息的静默伴随着置身地窖的微寒,高大的人影逼近了她的身后。
“还不让开?”
航司总经理忙不迭窜到宋茉身前,将来不及反应的宋茉拨到一旁。
宋茉:“……”
她被迫踉跄偏移了两步,靠着墙才终于站稳。
晃动身躯站直的时候,迎上的不仅是总经理责怪的眼神,还有祝州成凝视的黑瞳。
“不好意思啊祝总,今天您来得实在太突然,没来得及通知所有人回避。”总经理解释着,还不忘白了宋茉一眼“并不是有意要拦您的路。”
宋茉:“……”
“哦?贵司的人向来这么无理?”祝州成哂笑反问。
总经理吓得面掩白霜,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处罚这名员工。”
宋茉:“?”
“我说的是你,陈经理。”只听祝州成沉下话语,冷得理所当然。
“我、我?”
陈总经理面色一燥,根本没机会挽回,就见祝州成径直从宋茉身边擦过走进了电梯,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涌出一丝极冷的松柏香。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
宋茉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重叠,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右手扶在掌心。
两侧的银色金属门缓缓聚拢,将宋茉的视线聚焦在祝州成的身上。
她看向了对方骨节分明的左手,指尖干净,空空荡荡。
没有戒指,没有任何饰物的那种干净与空荡。
那一瞬,有种情绪刺破了她龟甲般的平静,她突然很想把戒指还回去。
*
临近傍晚时分,云城突然下了一场雨,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深秋的白昼极短,刚过六点,城市便被夜色吞没,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宋茉回到公馆,玄关处,整齐摆放着一双黑色手工皮鞋。
是祝州成回来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沉,把偌大的空间压得很静。
他的黑色皮鞋安安静静摆在那里,鞋尖朝外,规矩得近乎刻板。
祝州成坐在沙发正中间,长腿随意交叉,手里捏着份文件,没开灯,就着一点光慢慢看。
他身上还穿着下午那身深色西装,领带早扯了,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却半点不见慵懒,反倒更显沉压。
周身没散戾气,但光是坐在那,就能让人知道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空气里只有纸张轻响。
宋茉换完鞋走近,刚开口叫了一声“祝先生”,他才缓缓抬眼。
视线落过来,被环境吞掉光晕,只剩一片晦暗,也没温度,似在打量毫无干系的存在。
宋茉抬起左手:“我收到律师的邮件了,在那罗列财产之前,我觉得这个要先还给你。”
之前从未觉得双方之间存在着不对等的关系,直到今天。
说着,她做出要还戒指的动作。
祝州成没动,就那么看着她掰那枚戒指,看着她指节一点点泛红。
眉峰都没抬一下,只眼底漫上一丝极淡的不耐,像在看一场多余的戏。
这和宋茉所想的场面不一样,她以为归还是一件再简单且合理不过的事情,她也想像祝州成那样,手上“干净”“空荡”,不被约束的纯粹。
可她没想到…戒指竟然会摘不下来。
难道是最近胖了吗?
宋茉:“……”
“下次,一定还你。”
等她有些为难地重新将手收了回去,他才轻嗤了一声:
“你只会这些把戏吗?”
说完便起身,西装下摆利落一掠,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客厅重新陷回黑暗和安静。
就像两人之间,永远不在一个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