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从签下那份协议到现在,整整五年。
五年来,她和祝州成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第一次是领证,在民政局,两个人像两个陌生的办事群众,填表,签字,拍照,各自离开。
第二次是他出国前,丢给她和宋家人一句“你们早晚会后悔。”
第三次,便是他回来离婚。
这期间他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这是协议里写好的,她履行了,他也履行了。
现在协议到期,该结束了。
她没有难过,更没有不舍。
只是有点恍惚——五年,原来这么快。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她用毛巾裹着,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隐约传来海风声,呜呜的,像远处的叹息。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
郭楠发来的。
[姐,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删帖的速度,也太夸张了吧?我朋友在公关公司上班,她说就算顶流压热搜,也没这么快,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像……像有什么东西直接把互联网的记忆抹掉了似的。]
宋茉看了一眼,没回。
她确实不知道是谁做的,也没兴趣知道。
她的世界好像总是这样,没什么能牵动她太多的情绪。
最开始她就是带着目的出生的宋家私生女,遭受着白眼和约束,长辈们贬低她,削弱她存在的价值,若非需要联姻,她本不会出生。
而她也总是一个人,也习惯了一个人。
结婚,是一个指令。
离婚,也仅仅是一个指令。
仅此而已。
她躺下,关灯。
黑暗中,她下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忽然想起来律师提到的财产,这戒指,也该还回去了吧。
她不觊觎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
*
同一时间,酒店的顶层套房里。
陆泽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窗外是同样的夜景,只是从25楼看出去,视野更开阔,海面黑沉沉的,欢腾的油轮渡着纸醉金迷的酒客,看似喧嚣,灵魂咆哮,实则迷醉,分不清明日今朝。
港城的夜永远是这样,热闹在外,人心则不然。
手机里,经纪人的声音还在往外蹦:“……我托人问了,不是我们这边做的,也不是平台自己删的。是有人直接清空了所有相关内容,包括服务器缓存,包括云端的库,甚至包括那几个最先发帖的营销号的后台数据。你能理解这是什么概念吗?这不是压热搜,这是让那条热搜从来没存在过。”
陆泽禹没说话。
“这手笔太大了,”经纪人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说会是谁干的?”
陆泽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宋茉。
那个穿着普通制服,相貌出众的已婚乘务长。
他想起那天晚上,东特联的晚宴。
陆泽禹本来不想去那种场合,但家里收到了邀请函,他推不掉,只好去露个面。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全是圈外的大佬和手握资源的大鳄。
然而就在那样的场合,作为服务生的宋茉,她对面站着的那个女人——张菲菲,明面上的大明星,实际上玲珑娱乐的张家大小姐,能在那种场合自由穿梭的人物,平时连一线艺人主动搭话,她都未必多看一眼。
可那天晚上,他看到张菲菲竟主动找宋茉说话。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但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对上了。
能让张菲菲主动约见的人。
能让一条热搜凭空蒸发的人。
能让所有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的人。
他慢慢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有意思。
他原本只是觉得那个乘务长有点特别。
冷静,专业,不卑不亢,和那些一见到他就眼神发亮的女生不一样,但也仅此而已。
可现在,他发现她身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那枚低调的婚戒,或许只有它的主人才知道答案。
手机里,经纪人还在絮叨:“……反正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安心准备晚上的酒会。对了,明天回云城的航班,还是那趟吗?要不改签?万一又被拍…”
“不用改。”陆泽禹说。
经纪人一愣:“啊?”
陆泽禹没解释,只是淡淡地说:“照常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