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装修过的到达大厅敞亮通透,连锁柜台铺满了耳熟能详的品牌,橱窗内陈设着无数叫人驻足的商品,宋茉在郭楠的拉扯中直奔化妆品区域。
妆容精致的柜姐见到几人,笑着上前招呼:“最近新到了一批秋冬彩妆,机组还能叠加折扣哦,需要试试吗?”
宋茉本来也只是打算随便逛逛,刚要抬手婉拒,眼疾手快的郭楠则迅速从展台上拿起一支棕栗色的眉笔:“姐,你试试这个色吧?和你的气质特别配。”
郭楠是个热情主动的姑娘,笑起来脸上有两个甜甜的梨涡,说话间已经拔开笔帽往宋茉的上额处去。
柜姐也是个有眼力的,迅速拿来化妆镜,怼到宋茉的眼前:“是啊,这个色很特别的,外面都抢断货了,今天才到的几支现货。”
化妆镜映出了宋茉的鹅蛋脸,她本就属于清秀的类型,五官初看并不惊艳,可凑在一起偏偏恰到好处的舒服,细看之后更耐人寻味,清透的肤感配上她本就生得柔软的眉眼,眼尾微微垂着,看人时就算不笑也带着温和的质感。
不远处的人群中间,突然出现几个高大的黑衣人像是簇拥着谁,不着痕迹地劈开了周围的旅客,抵达通道时更有工作人员前后相继,周遭空气都变得有些严肃,人们忍不住往里窥探,可除了触及到对方所散发的威慑之外,只剩小心翼翼地眺望。
通道外,停了一辆加长幻影,纯金的欢庆女神车塑就算在昏暗里也隐隐透出华贵的光泽。
幻影身披哑光色外衣,车身线条凌厉流畅,内敛的满天星大灯泄出流光,似乎等到了他的主人,同一时刻,黑衣人散开,后排车门被专人轻缓拉开,挺拔的身影显露分毫,高定西装勾勒出他的矜贵轮廓,不染风尘的手工皮鞋碾过地毯,祝州成俯身迈步,直到车门再次被关上,也没人看清他的脸。
只剩大厅内的窃窃私语声:“刚才出去的是谁啊?排场这么大。”
“不知道啊,被挡得可严实了,我只能看到是个男的。”
“有钱人呗,还能是谁。”
柜姐手捧化妆镜,不断切换角度让镜中描绘的眉形更为清晰,也让宋茉眼里的光景飘向身后vip出口的玻璃通道。
“来,抬头。”郭楠捏着眉笔。
宋茉抬起的弧度,目光越过镜中的肩头,她本就不擅长化妆,对此也发表不了什么建议,乖乖照做的同时,身体开始放空,眼神也跟着松弛下来,只漫无目的地洒向玻璃外,最终发呆的视线落在幻影的黑色窗户上。
车子还未启动,真皮座椅内的祝州成,目光略过助理递过来的平板,只一眼,便驳回道:“这种垃圾,你拿给我看?”
助理裴哲连胜道歉:“是我的问题,我立刻处理。”
“利润今年没有提升5%的,统统解决掉。”他不容置喙的嗓音,宛如一道惊雷,微眯的眼眸看似在笑,却如过境冷锋,刺得人生疼。
裴哲额角沁出的汗珠,不像是这个季节该有的特征,他张着嘴,半天才鼓足劲试探道:“所、所有都要解决?”
这一次,祝州成没有说话,他身体微倾,朝向裴哲,唯有寒光在他眼中跳跃。
裴哲生生咽下恐惧,再也没有为那些即将被淘汰的公司抱有恻隐之心,低下头去:“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祝州成收回审视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看向车窗外。
车窗有着高密度防窥膜,外面看不到车内,他却能将一切尽览眼底,包括玻璃窗体包裹的航站楼,粉饰明亮,人头攒动。
突然,一张熟悉的脸跃入他的孔瞳。
或者说,那张脸上毫无遮掩且直白的眼神,锁住了他的视线。
镜前端坐的女人,面容依旧,正如宋家人善于伪装一般,眼中总带着温软示弱的虚情假意,此刻更是肆无忌惮地望着他。
祝州成的眉峰陡然蹙紧,墨色眼眸里掠过意思冷冽的讥诮。
他太清楚宋家人的城府了,更知道这些家族的女人有什么伎俩,五年来他曾疑惑过,宋茉这期间不纠缠、不联系、不关心是否算是他看走眼,原来是在玩蛰伏的把戏。
祝州成轻笑出声:
她怕是早就在收到我消息前就知道了我的行踪,才会在这里假装“偶遇”。无非是合约将至,舍不下祝太太的身份。
裴哲眼瞅着老板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嘲讽意蕴十足的笑容,心跳都快了两拍,使劲回忆自己是不是还犯了什么错。
祝州成收回目光,指尖随意地叩击着膝盖,低声吩咐道:“开车。”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恣意高傲,仿佛方才被刻意设计的“重逢对视”,不过时路边一粒微小的尘埃,不值得多费半点心神。
幻影重新被启动,引擎声被机场的落地窗隔绝在外,低沉的轰鸣被隐约雷声吞没,车尾留下两道猩红灯带,宛若两颗稍纵即逝的流星,渐行渐远。
宋茉的目光追随着消失的光影,发呆的神情还没有恢复,耳边传来柜姐温和地问询:“怎么样美女?眉笔的效果满意吗?”
宋茉眨了眨眼睛,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刚从放空里抽离的呆滞,冷不防地:“嗯?”了一声?
郭楠也跟着笑笑:“姐,我看你对着外面出神,是不是飞一天太累了呀?”
宋茉慢半拍地摇摇头,视线里还残留着车尾灯远去的模糊红点,涣散的意识逐渐清晰。
航站楼外,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水滴砸向玻璃外墙,没带伞的旅客在道路旁慌乱逃窜。
而她的内心则仿佛被雨水冲刷,一扫疲惫和茫然,她再次拿出手机,回想起收到的那条短信,笑容从未如此灿烂过:“不,恰恰相反,今天有种说不出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