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推开他,萧月华回头想去找冯漠之,“兄长?!”却见一柄长刀架在他的脖颈,“你们做什么?放开我兄长!”
“兄长?”
身前的男人拽住了她的胳膊,板正她的肩膀,死死看着她的眼睛,“你叫他什么?那我呢?我是谁?”
被迫面对他,萧月华皱起了眉头,“我怎知你是谁?放开我,我不认得你。”
“萧月华?!”
“指挥使,月华真的不认得你,”是闻声而来的徐婉,手里抓着一把菜刀,在看清来人后垂下了胳膊,“她失忆了。”
她失忆了,她自己也知晓,却不愿回想。
一眼不错,一瞬不眨,紧紧盯着她不放的那双黑眸里,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萧月华有些心慌,移开视线,躲在徐婉身后。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指挥使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们冯家既然选择这么做,自然也不在乎结果。”
昏黄的烛火旁,冯漠之近乎冷漠地将这大半年来所发生的事简略地诉说了一遍,末了,“至于月华的去留,端看她的选择。她若不想跟你走,恐怕我们也不会任由你将人带走。”
对萧月华的维护却实打实地摆在明面。萧河影望着那个朝思暮想苦苦寻找的身影,分明触手可及,偏又好似相距很远。
“若无别的事指挥使还请回吧,时辰不早了。”
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过去发生的种种,也忘了他。尽管冯漠之夫妇二人从未瞒过她,她依然选择了与他们一同离开京城,来了淮州。
淮州,他与她初次相见,一同长大,生活多年。而今,她却连这个地方也忘了。她怎么可以,又怎么舍得?
萧河影不想走,不想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也不想吓着她。视线落在被褥遮挡的肚子,终还是按捺住冲动,垂下眼眸,“叨扰了,明日我再来。”
起身,耳尖地听得她松了口气。咽去苦涩,萧河影步出门外。
“她还能恢复吗?”
瞥了眼神色冷峻的男人,冯漠之还是那句话,“也许能也许不能,脑子的事太过复杂,谁都说不好。若是,”话锋忽又一转,“她此生都记不起你,指挥使介意吗?”
“当然不,”想也不想地回答,萧河影望向虚掩的房门,“她活着,便是最好的。”
直至此刻,冯漠之终于面色稍霁,拱手行礼,“指挥使慢走,恕不远送。”
嘎吱作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落锁,萧河影对守在门口的蒋州吩咐道:“你先去落脚处,继续按原计划行事。”
“是。”领命而去,蒋州没有多问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因为能顺利找到萧月华本就是计划的第一步。
谁敢相信,大半年未寻到的人,竟在淮州?而萧河影,要不是圣上授命暗中调查卢家,他也无法来到淮州。
慈恩寺的那批木料被截获了,就在萧月华失踪后不久,同时卢叔钰手中的堤坝修缮图纸出现在了圣上的手里。
天颜震怒。离开京城前,他与卢叔钰私下见了一面。卢叔钰希望再见时,会是在一个合适的地方,萧河影祝他得偿所愿。
他也祝他心想事成。
确实心想事成,也不枉费他一宿一宿的不眠不休。大半年,那是别人的时间,不是他的。
二百三十七个日夜,他终于找到她了。
“啊……”
咕咚,随着一声低呼是凳子倒地的动静,萧河影未有迟疑地推开了房门。
萧月华坐在床上,正费力地弯腰,突然见到他的闯入,还没来得及惊讶、质问、喊叫,又一阵抽疼紧随而至。
“怎么了?”
她面色痛苦,眉心纠结成了一团,萧河影急切地来到床榻前,“肚子疼吗?我去叫郎中。”
他以为她要生了,转身就要去找冯漠之。
“腿,”萧月华伸长了手都够不着,只能叫住他,“腿抽筋了。”
萧河影听清楚了,立马掀开被子,“哪只?”
萧月华疼得都没力气瞪他,“左脚,左脚。”
冰凉的掌心抚上温热的脚背,激得她打了个颤,本能地去踹他。
一脚踹在他的胳膊,他却抿着唇,笑了?萧月华愣神的间隙,他的掌心贴脚踝滑入裤管,摸到小腿后纠起的一块,稍稍用力推开。
“疼疼疼……”
她跟杀猪似地叫嚷引来了冯漠之夫妇。俩人看见床边的男人也是一怔,再看萧月华,红着眼不叫了。
“还疼吗?”萧河影问她。
“不疼了。”腿不疼了,她的脸也丢完了。
“萧指挥使……”冯漠之眼皮一跳,正欲兴师问罪。
“抱歉,打扰了。”
萧河影起身将被子给她盖上、掖好,出门,翻过墙垣。
徐婉捂住了嘴,冯漠之摁住了额角,萧月华拉高被子脸红得跟滴血似的。
那不堪一击的院墙外,萧河影摩挲着掌心,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木门打开,冯漠之冷眼看着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