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嫁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不是他。他还活得好好的，每日与她同桌吃饭，每夜与她相拥而眠，活着却始终入不了她的眼。

“如果，你对我还有那么一点，手足之情也好，男女之情也罢，放过我好吗？”

满目悲哀，近乎乞求，一字一字仿佛尖锐的针头，狠狠扎进他的心。这些日子，他以为就是腊月的寒冰，也该化了。

嗤笑地眼眸慢慢垂下，衣袖下攥着的双拳渐渐松开，他累了。她说得对，这样的日子就是互相折磨，他该放过她。

可惜，“若我不愿呢？”他已经无法放手。

低沉的嗓音响起。萧月脚步一滞，抬眼间打开的书房门再次砰地合拢。两条长臂撑在门扉，他伫立她身后如一座阴云压顶的黑山。

将她笼罩其中，“你说过要陪我将这条路走下去，如今是后悔了吗？”一眼不错地落在绷直的项背，试图寻找她并不是完全无情的证据，“会永远陪着我，也是撒谎吗？”

她缓缓转过身，回望他，有刹那的神色复杂，“我没有骗过你，也不会后悔。”

“那就成亲。”强硬的口吻，不容拒绝。

萧月华不由发笑，他是否知道一直在欺骗的那个人是他？是否知晓她一次一次将信任托付于他，最后都落得一地泥泞？

他又是否知晓，当着她的面杀死沈威的一刻，她的心也死了？

“你觉得可笑？”

“你喜欢我吗？”

几乎同时开口，相对萧月华的平静，萧河影的心跳冷不防乱了一拍。紧接着——

“你爱我吗？你会为我去死吗？”

一双杏眸无波无澜，看不到期待。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带给她太多失望，甚至绝望。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别计较不在乎，唯独沈威的死她无法原谅。

哪怕知晓谋逆的下场终逃不过一个死字，当初，他就不该答应她。他答应了，又骗她。

不过今天，他很诚实，即便他故作镇定。

“你回答不了。”她还是从那双闪躲的黑眸中看见了，清清楚楚，掩饰不了的慌张。

她笑了，笑得有些无力，张了张嘴终还是不想再说什么，转过身去拉门栓。

“我可以爱你……”

抓住门栓的手指微微蜷曲，萧月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我不会为你去死。”

从身后环上纤细的腰肢，“成亲后，你就是萧家名正言顺的大夫人。没人敢再嚼舌根，也没人敢欺负你，整个萧府都是你的，不好吗？”

小心翼翼，弯腰额头轻轻蹭她的颈间，他在讨好她。

“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他反问。

萧月华扯了扯嘴角，“不报仇了？”声音很轻，轻得却足以他听见，“这条路你走得那么辛苦，甘愿放弃吗？”

“他是我的父亲，也是你的养父。”

萧河影绷紧了背脊，声音有些僵硬，带着隐约的怒气。

“所以你该找于你有利的人，比如公主。”

他不知她是以何种心情劝他去找别的女人，或许是因为不在乎，故而才这般心平气和理所当然。

“而我，只会成你的绊脚石。”萧月华自嘲道，“权衡利弊，你不是最擅长，怎么这个时候算不清了呢？”

“你觉得我护不住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仰头看着倔强的男人，“公主本该是你最好的盟友，得罪她不值得。”

话语温婉，动人动听，他深深地看着她，忽地笑了，“你还真是……为了不嫁给我，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啊。”

睫毛微颤，“我是为你……”

他堵住了她的嘴。什么为他好？她就是不爱他。他都愿意爱她了，她还要什么？他不知道，她究竟还要什么？

要他死吗？

他死了，是不是就能争得过那个死人了？她的心里，是不是就有他了？

萧河影不知道，猜不透，只能一味地吻她，不让她再提那个人，不让她拒绝。

“放开我……唔……”

一阵头晕目眩，回过神她已躺在窗下的竹榻，他压了上来。全然不顾肚子里的孩子，眼里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