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檀轻清清嗓子说道:“这位客官,这是您在小店买的茶水,本店小本买卖,诚信经营,您的茶水走时记得一起带走。”
阔脸男子几乎能听到自己脑袋里嗡嗡的回响,他再也压不住怒火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忍不住开口道:“好,好......”
话未说完,又是一碗茶水。
陈檀轻笑着说:“好的,两碗都在这了,客官,慢走不送哦。”说完还亮了亮手里的两个碗,干净的一滴茶水不剩,利落地转身回店。
阔面男子楞在原地,刚才的瘦削男子在茶泼过来的时候离得远远的,身上滴水未沾,此时靠过来,悄悄将他拉走。
叫卖声又重新唤起来,喝茶的喝茶,唠嗑的唠嗑,乌压的人群散尽,车水马龙如常,仿佛刚才的事就像一粒尘土一样被滚滚车轮压了过去。
陈檀轻拿着碗回到店里,还没站稳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小姐,您没事吧。”紧接着眼前掠过过一抹清湖色的身影。
她递出手里的碗,打了哈哈道:“雀梅,诺,刚才的客人喝的,估计渴极了。”
雀梅皱着眉,接过陈檀轻手里的碗,说道:“小姐,我都看到了。”
“不用叫小姐,说了多少次了,在外要叫掌柜。”
雀梅嗫嚅着嘴,叹口气说道:“掌柜。”
“嗯。”
“不对,小......掌柜,您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如果对方日后来找麻烦怎么办?”
404也跟着附和,它觉得主人要是一直这样,那回家之路则遥遥无期。而欺负,它觉得只有主人欺负别人的份,谁能让她吃亏啊。
陈檀轻拿过茶壶倒了杯水,喝了口润润嗓子,说道:“怕什么,有我呢。再说对付这种嘴上无德、欺软怕硬的人,最怕的就是退让,一旦退让对方便会觉得你好欺负。”
雀梅叹了口气。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骚动,门槛上多了两个努力缩地小小的身影,陈檀轻轻蹙眉头,走了上去。
那就算说是两堆摞起来的骨头都不为过,看不清楚颜色的衣服敷衍地套在身上,蓬头垢面,其中一个大一点的骨头堆往里面走了走,又不放心的拉了拉身后那个小一堆的。
店里还在喝茶的人忍不住捏着鼻子,挥了挥手,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下意识往里面移了移。
陈檀轻还没走上前就闻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眉皱得更深,对方犹豫了片刻开口,但是声音却没跟着出来,尝试了几次,发出模糊的字:“......水,水......水......”
她跑去厨房接了两碗温水。
“妾身李氏,是从北方来投靠亲戚去的,可惜不小心路上土匪被抢了路费,我和铃儿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铃儿是她的女儿,正躲在母亲身后。此时北方好像不知道在打什么,李氏就是带着女儿一路逃窜出来的,但丈夫不幸在与劫匪的拼杀中丧命,所以还留下的就是她们娘俩了。这些都是陈檀轻从李氏嘴里得知的。
雀梅从厨房端来两碗热乎乎的茶粥,陈檀轻接过一碗递给小姑娘,小姑娘刚才喝过一碗热茶水,像是浇了水的小白杨,此时接过粥,边喝边用眼睛越过碗沿偷偷地打量她。
雀梅把另一碗粥递给李氏,李氏不好意思地接过去,怯怯地、有几分讨好地笑了笑,嘴上不停说着谢谢,雀梅抿了抿唇,不习惯地笑着说:“没事。”
李氏呼噜吃完了后才记起要什么,本想叫女儿说谢谢,但是铃儿不住地往后躲,她只能更不好意思地赔笑。
铃儿似乎不怕陈檀轻,圆圆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你们有什么打算么?”
听到这话的李氏愣了愣,想了想说道:“此处已经离我姨母在的地方不远了,我打算做几天工,赚些路费。”
陈檀轻点点头,转头对着雀梅说句什么。
此时落日西沉,街上叫卖糖葫芦的、做手工草蚂蚱的纷纷打烊回去了,对面的茶馆也挂上牌子,有模糊的钟声,是远处一处寺庙的僧人在撞钟,风吹过,旁边买酒家挂的枣红色的小旗子轻声响。
雀梅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了一叠干净的衣服递给李氏。李氏有些惊讶,眼里蓄满了泪水,她眨了眨眼睛,接过衣服,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打断。
陈檀轻看了看天色,摆摆手说:“好啦,我们打烊了。”
李氏行了个礼,牵着女儿往外走。
陈檀轻转身往茶楼里走,雀梅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有些担忧。
愣神之际似乎天上飘起大雪,那两个消失的身影又清晰起来,摇摇晃晃,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雀梅!”
雀梅猛地惊醒,回头看到陈檀轻在叫她。
“愣什么神,快回来了。”
“好的,小......掌柜。”
铃儿不知道踩到什么,被绊了一跤,李氏急忙去抱她,手里的衣服倒散开了,甩出一个小香囊。
铃儿摔跤也没哭,手指指着香囊,李氏拿起来打开一瞧,发现是各种的碎钱,一看就是辛苦攒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