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萧无桐,你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玉枝淮看着面前那穿着一身战甲,浑身浴血的身影,空灵的声音在这天地间响起,单薄的身躯落入滚烫沸腾的剑炉,化作一道虚影——
“玉枝淮,你竟敢——!!”
黑袍身影转瞬闪身而至,那只布满剑茧的手从未有过这么快的速度,却仍然已经迟了,连半片少年的衣袖都没捞到。
沸腾的剑炉火光中倒映出那黑袍身影的脸,那竟然是个极为俊俏的青年,只是青年此刻的面容上爬满可怖的阴鸷之色,仿佛只要抓回那竟敢忤逆他的少年,就会将其碎尸万段——
“家、家主,雪,雪停了。”有下属喃喃着道,“剑灵挺识好歹的,他的死平、平息了魔渊……”
噗嗤。
冰冷的剑尖刺入那人的胸口,只见他口中那位家主攥紧了剑,双眼近乎血红,要了他的命,那人一点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死的这么不明不白,不甘的闭上了双眼——
五十六年后,一步天剑窟。
“玉枝淮都死了五十六年了,怎么还有人喜欢效仿他……”
“等等,玉枝淮是谁?”
“还能有谁?那个仗着剑尊宠爱就胡作非为的混世魔王呗……”
“你不要命了,这也敢说?咱们这可还在一步天剑窟里呢!这可是那位的地盘!”
琐碎的话语将朦胧的意识穿透,玉枝淮睁开双眼,看到了一尊倒过来的石像,石像的头在地上,身体则深深的嵌入了穹苍之顶,其身之上还有千把血红长剑刺入进去。
每一把剑上都镌刻了小字:一步天剑窟。
剑窟?
怎么会是在剑窟?他不是跳进剑炉自爆了吗?
记忆里的炽热烈火仿佛仍然在燃烧他,玉枝淮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坐了起来。
刚动作,身上有件衣衫窸窸窣窣的滑落下来,玉枝淮愣了下,低头一看——
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少年时代,身上穿了件藕粉色的长袍,束着青绿色腰封,宛若一块香甜可口的荷花糕。
而刚才从肩上滑落下去的是一块珍珠小披,即使在昏暗剑窟中,也仍有波光粼粼之感,看上去价值不菲。
玉枝淮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么淡色的漂亮衣服了,脑袋上冒出个超大的‘?’
为什么要把死后的他打扮成这样……
不对,好像有什么大大的不对。
玉枝淮低头,看着面前小了一圈的手,沉默了。
“小玉?小玉,你怎么了?”
“难道真摔到脑袋了?”
“先前我就说过,他天赋平平,进来只会拖后腿,应该让他在外面等……”
——一刻钟后,通过周围人的话语,玉枝淮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这是重生了。
和寻常重生不同,他重生到了自己死后的第五十六年,灵魂落在了一个丹田破碎的花瓶散修身上。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秦品玉,由于天赋不高,便来到了这举世闻名的一步天剑窟,想在这里面寻一把可一步通天的宝剑。
谁曾想运气不好,进来就踩到机关,被撞得昏迷过去——再一醒来,便是玉枝淮了。
秦品玉很喜欢模仿“玉枝淮”,还有个帅气的未婚夫,但是他从来不和别人说自己有未婚夫,因为他要忙着给未婚夫戴绿帽子。
听到此处的玉枝淮:“……?”
暂且不论此人为何要模仿我,这忙着给未婚夫戴绿帽子是何意味?
玉枝淮眉心几不可见的一皱,额间那颗眉心青玉坠随着他的皱眉被甩动了一下,宛若宁静美丽的湖水泛起波澜。
忽然,身边有一道文弱怯懦的男声从身边响起——
“小玉,咱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多时了,要不你还是将那个人唤来吧。”
玉枝淮一愣,水蓝色的双眼里露出一点不解。
唤谁?
见玉枝淮呆傻在原地,那开口的文弱书生用手肘怼了一下他,低声说:“快叫你未婚夫来,否则今日咱们都得死在这。”
哦未婚夫啊。
几乎是瞬间,玉枝淮脑海里就出现了未婚夫的名字——辛计侜。
当今世上有三大宗、九世家,而他的未婚夫辛计侜,便是云梦泽中独霸一方的辛家独子。
玉枝淮记得自己还是剑灵的时候,见过这孩子一眼,那时候辛计侜才十岁左右,被人带在身后,捡地上的草吃,还拿着草跑过来,扒在他身边,睁着那双如同漆墨的眼睛看着他,“你就是剑尊的剑灵吗?你的腿好白呀。”
话音刚落下,萧无桐的长鞭带着雷霆之势,抽在了辛计侜脸上。
当时在场的人不在少数,玉枝淮抬起头,只见举目皆惊,而萧无桐却是将辛计侜抽得满身是血后,淡淡的收回了鞭子,且勒令玉枝淮禁足半月,不许出门。
而辛计侜,则被囚禁在秘地半年,严禁探望。
无人敢有异议。
——无人敢对这能从一步天里全身而退的剑尊有异议。
……如今想来,时隔五十六年,难道辛计侜那孩子如今已经长得不那么像个智障了吗?怎么还给配了亲?
玉枝淮有些稀奇的抬头,看了眼眼前境况,期待看到辛计侜,然而却只瞧见了七八个精神萎靡的少年,其中有两个少年眼巴巴的看着他,好像期待他真能有什么办法。
“叫他来也没用,”玉枝淮扭头看向那文弱书生打扮的少年,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告诉我,你们怎么进来的?”
一步天剑窟乃祖级剑窟,五十六年前,玉枝淮便是这里生出来的剑灵,此地有多么凶险,别人不知,他却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