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博恩瑟毫无睡意,在狭小的塑料膜上辗转反侧。
只要四周安静下来,他就会想到刚刚雄虫触摸他时身上的温度、手上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薄的茧刮过皮肤时的细微刺痛,以及那一声声全然困顿又痛苦的呓语后紧紧拥着他的怀抱。
博恩瑟将自己缩成一团,额头抵在小臂内侧,喃喃道:“……斯莱德。”
他想到斯莱德刚刚说的,要带他去看眼睛。
手指颤抖着抚上眼睛,明明是睁着眼的,却什么都看不见。
……
第二天一早,斯莱德穿戴整齐出现在客厅,007正在厨房忙碌准备早饭。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朝长廊的尽头紧闭的卧室门看了一眼,嘴唇紧抿着一言不发的在沙发坐下,展开007放在茶几上的今日份报纸。
还没等看清楚报纸头版头条的大字标题,他就听到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衣衫不整的雌虫慌慌张张的从里面跑出来。
斯莱德抖了抖报纸,轻轻的咳了一声。
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考究的白色西服,经典的戗驳领设计,线条利落,衬得肩背挺拔。
雌虫注意到这边的声音,肉眼可见脚步一个踉跄,浑身肌肉绷直了,原地僵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走到距离斯莱德几米外的空地,轻声道:“雄主。”
斯莱德将报纸折叠起来,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雌虫回答:“托您的福,睡得很好。”
斯莱德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乌青,淡淡嗯了一声,说:“去吃早饭,一会儿和我一块出门。”
博恩瑟独自吃过007端上的丰盛早饭后,007又为他送来一套新衣。衣服袖子很长,内衬是高领,外套装饰着一圈蓬松的毛绒领子。还有配套的帽子,几乎将整个头脸严实包裹,只露出一双雾气朦胧的蓝色眼睛。
“我好了。”
博恩瑟抓了抓毛毛领,不太自然的说道。
从博恩瑟换好衣服、被007领出卧室那一刻起,斯莱德就停下了手头所有动作。
他的目光幽深如潭,沉沉落在雌虫身上——那身他亲自挑选的衣物,将雌虫包裹得严密,几乎只留下呼吸的缝隙和一双湛蓝的眼睛。这种全然的覆盖,隐秘地取悦了他。
“007,你也跟着。去开车。”斯莱德命令道。
007爆发出小小的电子欢呼声,两只机械臂高高举起。
终于,它又能出去了!可以去买小零食,继续拆出那些亮晶晶的金色纸币了!
007马不停蹄,意识链接到虫形司机的形体上,家里的圆筒状机器虫慢悠悠的回去充电待机了。
失去了007的牵引,博恩瑟明显有些无措,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斯莱德走到他身旁,从玄关拿起那副他常戴的皮质手套。他牵起雌虫垂落身侧的手,动作看似自然,指尖却在触碰的瞬间停留了片刻。
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将手套为对方戴上。
博恩瑟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自己来。斯菜德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外面很冷,”斯莱德声音沉了沉,“你最好不要再发热了。”
博恩瑟立刻停止了挣扎,乖顺地任由他摆弄。
手套戴好后,斯莱德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隔着一层皮革,稳稳握住雌虫的手。
明明是刚刚好的体温,还隔着一层布料,却烫的博恩瑟身体一颤。
……
外面似乎是阴天,博恩瑟仰起脸,迎着风感受着对他来说完全新鲜的一切,没有一丝阳光的温暖,却也好似不是完全冰冷的。
斯莱德工作的间隙偶尔偏过头去看坐在他旁边的博恩瑟,看他脸颊微微泛着一点红,眉眼带着止不住喜悦的笑,就这样仰着头靠着窗户降下来的那一小点缝隙吹着一小点透进来的风。
呼呼的冷风吹着他额前细碎的墨蓝色发丝,左右摆动着,像随着时间流逝不断向前拨动的秒针。
他收回视线,重新垂下眼睛,指尖动了动,转动光脑的方向,面无表情的拍下了窗外的风景。
很快车子停下。
斯莱德收起光脑,语气淡淡的:“到了。”
出行的目的地是一家私虫诊所,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街边建筑没什么不同,走进去内里的环境也更说不上出挑,只简单的刷了大白墙。
他们刚一踏进门,就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医生走过来,语气恭敬,对着斯莱德说:“阁下,文森特医生已经在诊室等您了,这边请。”
博恩瑟綴在斯莱德身后,听着声音分辨方向,也跟着要走。
还没抬起脚,就听到旁边又有一位医生来到他的身边说:“请您跟我走。”
博恩瑟茫然的顿住脚步,下意识的朝刚刚斯莱德站定的方向靠过去。
“去做检查,”斯莱德抬手握住雌虫的小臂,将他调转方向,朝着自己,“007会和你一起。”
“是的!007会和你一起!”斯莱德的光脑闪了闪,发出007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将意识连接到飞行器上的备用机身的007嘿呦嘿呦的滑着履带过来了,机械手臂兴奋的碰了碰博恩瑟的小手指。
斯莱德的手顺着博恩瑟的小臂缓缓滑下,短暂地圈住他的手腕,随后落下。
他说:“去吧。”
博恩瑟跟在医生的后面,手被走在他旁边矮矮的007握住。
他走的很慢,途中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回头,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也知道不可能会有什么回应。
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做了。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什么回应,雄虫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他垂下眼睛,重新转过身,跟着医生去往检查的地点。
路上007一直在说话,准确来说,从刚出家里大门开始他就一直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