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逸与张清梦对视着，感觉呼吸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张清梦跨过门槛，一步步向叶逸走来。

同时，她怀里的王灵开始哇哇大哭。

可张清梦没有要安抚他的意思，眼睛死死瞪着叶逸。

“回答我的问题，小逸。”

叶逸看着逐渐逼近的女人，他竟然有点认不出她了。

他控制不住浑身战栗，头皮阵阵发麻。

“小姐…”

张清梦勾着唇在他面前站定，语气依旧很淡。

“明伟死了，对吗？”

叶逸抗不住她审视的目光，干涩地应了一声。

“嗯。”

叶逸本以为张清梦会哭闹一番，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一脸平静。

张清梦一如往常地拍着王灵，嘴里边唱童谣歌边将哭累了的王灵抱回房间。

“打哇哇，止儿声，越打越不停。”

“你若歇了手，他也止了口。”①

……

最后响起的一道落锁声。

张清梦动作之快，让叶逸和宋玉全都没有反应过来。

叶逸与宋玉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不太有底。

王明伟说张清梦就是自他死后入魔的，难道…

叶逸心下一凛，立马跑过去砰砰砸着门。

“小姐，你还好吗？”

歌谣声断了。

张清梦幽幽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小逸，我需要一个人静静，你能先走吗？”

叶逸砸门的手停在半空，嘴里蔓延开苦涩的味道。

他隔着厚厚的门板，最后喊了一句。

“小姐，你好好的。”

叶逸慢慢转身，看见了怔愣的宋玉。

叶逸咽下难言的涩意，移至他的身边，关切地问道：“魂不守舍的，还在想王明伟的事情吗？”

宋玉回了神，他垂下头，嘴角往下拉着。

“师父，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坏人？”

叶逸被他这没头没脑的疑问给整得有些懵，随即苦笑道：“你看问题还是太片面了，有坏人当然也会有好人了，但邪不压正啊。”

宋玉却摇了摇头：“万一邪把正压下去了怎么办？”

叶逸啧了一声，无奈地锤了一下宋玉的臂膀。

“那就等着吧，一山更比一山高，总会有人来治他的。不过你个孩子问这些干什么？”

宋玉终于撑不住了，泪水模糊了双眼。

“师父，我好难过。”

叶逸瞧着宋玉的样子，似乎他的眼泪落在了自己的心上，蔓起一股心疼。

叶逸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宋玉哽咽着埋在叶逸的肩上，不成语调地说：“王明伟是被镇民害死的…他…他不该死的…”

叶逸听到这些话，心不由沉了沉。

“他是怎么死的？”

宋玉道出了刚才那凶险的一幕。

原来，王明伟是为了救一个溺水的小女孩而死。

当时，王明伟正去视察洪水情况，突然发现水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呼救声。

王明伟转头便瞧见了在水里挣扎的小女孩。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跳下了水。

王明伟水性不错，托着小女孩的身体，将她送到了安全处。

但是他自己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因为一路的托举，王明伟耗尽了力气。

他爬不上岸了。

围观的镇民很多，没有人愿意伸以援手。

谁也不敢一命赌一命。

就这样，王明伟绝望地在水里扑腾着，他看着这群被自己救下的人，渐渐沉底。

宋玉得知这个消息时还在施粥，他不可置信地问了好几遍，得到的答案全部都是一样的——王明伟出事了。

他施粥的手一歪，粥撒了一地。

宋玉此时顾不得旁边的指责，把粥勺一扔，疯了一般跑向王明伟出事的地方。

那里的人群呜呜泱泱，吵得不可开交。

宋玉挤到人群前面，却只看到了湍急的水流。

他情绪失控，伸手拽住身旁一个人的衣领，怒目圆瞪：“你为什么不救他！”

那人显然是被宋玉吓到了，哆嗦了半天才磕磕绊绊说出来一句话。

“我…我，这关我什么事？”

宋玉简直要把牙齿咬碎：“他救你们是应该的，轮到你们救他的时候就说不关你们事了？”

那个镇民掰着宋玉不断收紧的手，脸都被勒得通红。

“别人也没救他，你凭什么只对我发难！”

宋玉嘴唇发白，慢慢松开了钳制这人的手。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镇民捂着脖子，心有余悸地大口呼吸着。

一个耄耋老人忽然沙哑开口：“这都是他自己选的，怪不得谁。”

宋玉所有的话语都塞在了嗓子里，他发现自己对这些人已然哑口无言。

他们虽不是妖魔，却比妖魔更可憎。

宋玉冷眼扫过他们，胆大的还能立在原地，心虚地看天看地，胆小的便如鹌鹑般，四散而去。

宋玉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个梦境，老是做不好活。

王明伟没有打骂他，反倒只丢下了一句鼓励。

“干不好就去学，总能学会的。加油吧。”

至今，王明伟的声音还能回响在宋玉的脑海里。

宋玉憋着委屈，他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他现在好想师父。

于是宋玉逃离了这里，飞奔向叶逸。

雨水重蹈覆辙的来临，落在他的脸上，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又苦又咸。

叶逸默默地拥住宋玉，肩头试到了他的眼泪。

“结局已定，我们现在破除了这个梦境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

宋玉不语，勉强止住了哭泣。

他把头抬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叶逸看了看宋玉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随即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这都蹭到我衣服上了！”

宋玉被喉咙里的痰困住，声音呜呜噜噜，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