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逸没听清他说的话，蹲下身又问道：“什么？”
那乞丐结结巴巴地吐出了两个字，但这次叶逸听的真切。
他说：“馒头。”
叶逸垂眸望着自己的脚底，刚刚走的太快没注意，现在试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叶逸把脚抬起，一坨被压成饼的黑馒头赫然出现。
他有些愕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愧疚。
可那乞丐却似恶狗扑食，抓过那一坨脏兮兮的馒头就往嘴里塞，甚至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叶逸想阻止都没有机会。
叶逸目光复杂地瞅着他，从储物袋里翻出来一个白馒头和一瓶药递给他。
乞丐看见馒头，脏手直接抓了上去。
叶逸往后缩了缩，馒头却已经被他给抓走。
乞丐狼吞虎咽地吃下了，终于抬起来头。
他的脸布满污泥，唯有一双眼睛锃亮。
叶逸一愣，下意识捏紧了药瓶。
“刚刚我是想让你先擦擦手，要不然不太干净…”
乞丐没说话，只静静地盯着叶逸。
叶逸咽了咽口水，将药瓶给他。
“你吃点药吧，能帮你恢复的快一些。”
乞丐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眼睛仍直勾勾地看着叶逸。
叶逸以为他是担心药里面有毒，便亲自尝了一颗。
“没毒，你吃吧。”
乞丐摇摇头，在破成碎片的灰麻布衣上抹了抹手，接着拽住了叶逸的鞋子。
叶逸不解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乞丐耷拉着脑袋，发出了极小的声音。
叶逸想移开自己的腿，却被乞丐的手更用力扒住。
“什么？”
乞丐默了一瞬，声音大了些。
“你能…带上我吗？”
叶逸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他忍不住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着他的话。
“你说让我带上你？”
乞丐呼吸变得急促，他颤着声音问：“可以吗？”
叶逸原本铿锵有力地拒绝已经打好腹稿，却在触到乞丐满脸的渴求时烟消云散。
他低头看着乞丐可怜的模样，心口翻涌着情绪。
曾几何时，叶逸和他一样，在街头摇尾乞怜，只求温饱。
但叶逸还是很幸运的，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就被师父诓骗回了宗门。
他如今面临着相同的情景，只不过现在他变成了长者。
叶逸没办法抛弃他。
“赶紧吃药。”
叶逸将药倒在掌心，想喂进乞丐的嘴里。
乞丐的手缓缓垂落，顺从地张开嘴吞了药。
叶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触及还瘫在地上的乞丐，催促道：“不是让我带上你吗？你身子骨这么弱能撑住吗？”
乞丐听见他的话，眼睛忽的发亮，试探地问道：“你同意了吗？”
叶逸撇了撇嘴，傲娇地说：“你只要别倒打一耙说我虐待小孩就行，但我有个要求。”
乞丐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什么要求？”
叶逸神秘一笑。
“拜我为师。”
乞丐想也没想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没了刚才的死气沉沉。
“师父！”
叶逸看着活蹦乱跳的人，皱眉瞅着他，意识到了什么。
“你刚刚都是装的？”
乞丐卡了壳，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这让叶逸抓住了机会。
“我这人生平最讨厌欺骗，有什么事直接说，藏着掖着算什么？下不为例，知道了吗？”
乞丐眼底映出叶逸意气风发的模样，忍不住重重地点头，跟叶逸承诺道：“知道了师父，我不会了。”
叶逸听着乞丐对自己的称呼，美滋滋地翘起来唇角。
有个徒弟，倒也不错。
然后，叶逸就开始爆改徒弟计划。
他瞧着乞丐这一套没有太大作用的衣服，嫌弃地说：“你这衣服赶紧换掉，免得以后有人拿这个嘲笑我。”
乞丐自卑地垂着头：“可我没有其他衣服了…”
叶逸歪了歪嘴，他就等他这句话。
刚才途径一处天然温泉，他正有泡泉的想法。
叶逸二话没说，一把拦腰抱住他走向那个天然温泉。
随后，他撂下一句霸道的话。
“你师父我有不就行了？”
两人舒服地泡了一通温泉，乞丐也洗干净了满身的污垢，小脸有了之后俊朗相貌的雏形。
叶逸替他扣上最后一枚扣子，顺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有名字吗？”
乞丐眨了眨眼，语气低低地回答着。
“没有。”
叶逸看着他粉雕玉琢的小脸，名字便在此敲定了下来。
“那你便叫宋玉吧。”
乞丐注视着叶逸，周身却围绕着一股压不住的欢喜。
“宋…玉…”
他喜欢这个名字。
叶逸见宋玉还有些不太熟悉自己的名字，随手拿了地上的一截残枝，写出了“宋玉”两个字。
宋玉嘴角挂着笑，也找了一截残枝，模仿着叶逸的字迹。
“师父，你叫什么呀？”
叶逸掀了掀眼皮，在“宋玉”旁边补上了“叶逸”两个字。
“叶逸，落叶的叶，安逸的逸。”
宋玉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个名字，眸色暗了暗。
“师父的名字真好听，给我的名字也好听。”
叶逸被夸得合不拢嘴。
“那当然，不看看你师父是谁。”
原本叶逸下山是想打探有没有地方需要降妖除魔，趁机提升一下自己的功力。
可现在多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徒弟，只能先紧着他来。
幸好他偷师了齐翰的探灵术，不然光是替他找法器就得耽误个十天半月。
叶逸故弄玄虚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对着宋玉道：“既然你拜我为师，为师就帮你觅一把神器。”
他一挥衣袖，无数细小的光束散发出去。
没一会儿，纷纷又回到了叶逸的体内。
叶逸闭眼感知了一下，确认了灵气最浓的一处。
他冲着宋玉露出牙齿，张扬地一挥手。
“徒儿，出发！”
宋玉跟在叶逸身后，望着他瘦削的背影，默默地想。
这人真傻…
不过…就这样活着好像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