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教室里,墙上的血肉植物已经蔓延到了窗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器官。老师正在讲解“团结同学”的深层含义。
“同学们,”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划过铁板,“团结同学不仅仅是互相帮助,更重要的是——成为一体。你们明白吗?成为一体,就永远不会分离。”
陆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桌角蠕动。他低头,看见一只婴儿手掌大小的人面蛛正沿着桌腿往上爬,而它的脸与教室里某个同学一模一样,正带着痴迷而沉浸的神情,嘴巴一开一合,无声地念诵着什么。陆域面无表情地抬手,将那只人面蛛弹飞。
课本上的内容也发生了改变,比如“尊敬老师”变成了“聆听低语”,“诚实守信”变成“接受真相”。陆域只盯着看了一秒,便立刻移开了视线。
变故是在上午第二节课发生的,陆域正调动全部心神,抵抗着老师无孔不入的低语侵蚀时,一声极其微弱、仿佛被人强行捂住嘴的呼唤刺入他的耳中。
“陆域哥哥……”
声音源自窗外,短暂而模糊,转瞬即逝。
陆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讲台上的老师和周围的同学齐刷刷朝他投来视线,老师停止了板书:“陆域同学,现在正在上课,你要做什么?”
“我身体不舒服,请假去医务室。”他甩下这句,便也不管身后老师和同学的反应,如离弦之箭般撞开教室门冲了出去。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初三(1)班的教室门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阿亚的背包还在座位上放着。
他没再继续往下冲找人,那样太慢,也太蠢了,陆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手腕上的定位系统。那个指甲盖大小的追踪器是他昨晚趁秦继安睡着时粘在他衣领内侧,当时只是出于一个老任务者的本能防备,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闪烁。
几分钟前,秦继安从六楼下来,在操场上停留了大约三分钟——那个位置很像阿亚前天带领同学跳橡皮筋的地方,然后又朝着六楼折返。
陆域收起定位器,转身朝楼梯口狂奔,然而从三楼到六楼,数道拦截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穿蓝白校服的同学扭曲着身体:“上课期间不得……”
陆域没等他们说完,抬手便射向他们眉心。
第一波倒下了,第二波又出现,师生们的身体弯折成不符合骨骼结构的角度,口中喷吐出具有腐蚀性的粘稠液体,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教学楼的死寂,也惊动了高二(2)班的周青。
她毫不犹豫地撞开教室门冲了出来:“陆域,阿亚出事了?”
“秦继安把她带到了六楼!”
“上楼!”周青击中一名差点就抓住陆域的腿的学生,“我掩护你!”
陆域没有回头。他踩着那些还在蠕动的躯体向上狂奔,周青紧随其后,枪声在她身后炸响,像一道移动的火墙。
等到了六楼,气氛却截然不同。那些原本穷追不舍的师生此刻却站在楼梯口不动,目送着他们走向那堵白墙,秦继安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种混杂着狂热与彻底非人化的诡异微笑。
“秦继安。”陆域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你把阿亚带到哪儿去了?”
“当然是去校长室了。”秦继安的回答甚至听起来很愉悦,“她挣扎得挺厉害,可惜,她那么小,那么轻,抓她没费什么力气。”他脸上那抹笑容扩大,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我这是在帮她,校长也很满意这份‘贡献’,我现在可以毕业了。”
陆域的食指已经压紧了扳机:“秦继安,立刻把她带出来!”
“带出来?”秦继安看着他,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困惑,随即变成恍然,最后定格成怜悯,“对了,陆域同学,你是个‘坏学生’……你看不见那扇门,自然也进不去。”
他的视线从陆域身上滑开,落在身后的周青身上:“周青同学,你能看见校长室吗?”
周青咬了咬牙,声音紧绷:“我能看见一点……不是门,是一个入口,太模糊了,我看不清。”
“当然了,因为周青同学你还不够好,所以你也进不去。”秦继安的声音近乎温和了,“没关系,继续加油,你也可以毕业。”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像是告别般最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好了,我要毕业了,祝你们也早日毕业。”
说完,他竟跨过了六楼的栏杆,朝着下方的水泥地一跃而下,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是沉闷的重物撞击声,他的身影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顿时碎裂变形,暗红的血液如溪流般蜿蜒而出,在尘土中迅速洇开一大片暗色的污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