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域低头看着阿亚的眼睛,小姑娘仰着脸,不像是在开玩笑,好像她真的可以做到一样。那颗药在他指尖转了一圈,还是被他咔哒一声按回了封装板的凹槽里。
“我的精神抗性够高,”他抬起头说道,“这种剂量的污染暂时还能处理。”
秦继安张了张嘴,他想说你也太宠她了,想说你一个S级任务者为一个孩子冒这种险不值得,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陆域的决定轮不到他置喙,更何况,这小女孩身上透着的那股子邪门,他也不是毫无所觉。他和周青不再多言,各自默默吞下药片,然后拿起金属勺子舀餐盘里的东西。
陆域也舀起自己的那份送入口中,没有抗污染药的阻隔,味蕾被迫直面真相——那是一种混合着腐败与腥臭的粘稠物,像是熬煮过度的脂肪和骨头,里面夹杂着丝状的异味肉类。
味道还是其次,真正致命的是随之而来的东西,食物入喉的瞬间,耳畔响起了无法辨认的呓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颅骨中开合,视线边缘也开始出现黑色的线条,像触手的尖端,在他的视网膜边缘试探、游走、生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熟悉这种感觉,这是污染在试图改写他的认知,侵蚀他的精神防线,让不属于人类的东西流进去。
陆域继续咀嚼吞咽,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餐盘,不去思考吃下的内容和味道。对面的秦继安和周青已经吞下了抗污染药,此刻正皱着眉头机械地进食,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状态。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手心——冰冷而滑腻,像是某种生物的附肢,正贴着他的皮肤游走缠绕。
陆域的肌肉立刻绷紧,几乎要将手臂甩出去,但是理智在千分之一秒内勒住了本能。不对,这个方向坐着的是阿亚,握着他的应该是阿亚的手,是污染让他把那只手当成了触手,他绝不能甩开,甚至还做出攻击的姿态。
他死死压住那只几乎要自己动起来的手,强迫它停留在原地,甚至握紧那只“触手”,也就在他意识到这点的同时,手心的触感突然变了,冰冷滑腻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而柔软的,人类的手。
陆域低下头,果然看见阿亚正一脸担心地望着他,小手握着他一半的掌心。
说来也怪,当他“接受”那是阿亚的手的那一刻,耳畔的呓语像是被什么截断了,视野边缘蠕动的黑色线条也如同退潮一般节节褪去,像墨水融入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