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春天不会再来了。
阿梨死了。
乾宁宫中,她穿着早已绣好的的龙凤袍坐在那张椅子上,笑容满面地看我,好像小时候在王府里一样。
虽然她调动了羽林卫,但顾飞的人早就已经围困了他们,她的人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阿梨说得对,顾飞这人虽然醉心权力,但有一点是他的底线,就是大昭的疆土和西北的百姓,他绝不会容许皇后动那里的心思,只要能用这一点说服他,我们的胜算就大了一些。
“顾飞生了个好女儿。”她笑得意味深长,“怀瑜,你看。”
她手中是两枚衣带钩,我知道,这是当年还是庆王的父亲亲自雕刻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大雁乃忠贞之鸟,他用这个来代表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人心易变,当你坐上这张椅子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您也变了。”
“是啊,”皇后有些惆怅,“那些在深夜里相互依偎的日子太多了,陡然看见太多光明,会晃得人看不清眼前。”
她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怀瑜,你也是一样的。”
我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魏青城从身后跑了过来,“殿下,东宫被羽林卫围困。”
我不明白,她为何要针对阿梨,“当然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没有弱点的帝王。”她说得冠冕堂皇,可我知道,她做事一向从实际出发,抓来阿梨会打击我们的士气,让她的人找到可乘之机。
阿骨朵现下应该在东宫,阿梨不会有事。
“我记得……李嬷嬷是在东宫当差吧?”
大门被外面的风雪鼓动着,我回头看她,她笑得灿烂,“怀瑜,娘早就告诉你了,遇到事情千万不能急,人一急,就会容易犯错。”
“她曾经的名字,叫周华。”
周华,周荣那个传闻中早死的妹妹,因家族争斗送入宫中被推下池塘淹死了,原来她成为了东宫里的嬷嬷。
阿骨朵就算挡住了那些刀剑,却也无法挡住周华的下的毒药。
可阿骨朵呢?!她不是说了要一直守在阿梨身前,死也不让敌人的刀剑碰到她吗?
阿梨的血流得很多,将那件她极喜欢的雪白大氅都染成了红色,她看着我,竟然笑了出来。
“怀瑜,真好。”好什么?我回来晚了。
“别怪阿骨朵,她……她也是被骗了。”好,只要你活着,我不会动她。
她似乎明白我的想法,有些无奈地笑了,“反正……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不懂她的意思,“我们会在春天的时候见面,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阿梨,春天不会很远的,你……你再等等。”
她嘴里吐出的血太多了,让我有些听不清她的话,我努力贴近她的耳朵,却又想再看看她。
“抱歉,怀瑜,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不,阿梨是这世上顶顶好的人。
“要麻烦你……等我……了,时间可……能……会有些……长……但……相信我,我们肯定……会再见的……”
她的目光渐渐涣散,我努力想要唤醒她,但还是于事无补。
连绵的大雪将整个东宫都笼罩了起来,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叫我喘不过气。
阿梨的手总是很凉,可每一次只要我握紧就会变得温暖起来,可这一次不管我怎么做,她的身体都是冰凉的。
“殿下,是我的错,我回来晚了。”阿骨朵跪在我们面前,“滚。”阿梨看错了人,想要给她自由,可她呢?背叛了阿梨的信任。
大雪整整下了四五日,凤宣殿里没了阿梨身上的味道,熏香让我的头又疼了起来。
“三哥,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是明儿来了。
“三嫂为了不让自己被抓从而影响你,她……她主动赴死,你难道要辜负她的一片苦心吗?”明儿好像哭了,哭什么?
阿梨说了,我们还会再见。
只要等到春天,春天就可以了。
可我怎么觉得每一日的时间都这么长?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阿梨回来会取笑我。
我拿起长剑,扫荡了宫内宫外的叛军,又囚禁了我的生身父母,大昭的皇廷再度恢复了平静。
只是……他们的声音有些吵。
“国不可一日无君,望殿下放下悲伤,顾全大局,尽快登基吧。”宁姑来替那些跪在殿外的人传话。
“再等等。”春天到了,我的皇后回来了,我就登基。
“太子妃去世,对殿下打击颇大。”“太子重情是好事儿,可也不能一直这样放任下去啊!”
一开始,是对我的担心。后来,是对我只顾儿女情长的不满。再后来,是对我整个人的埋怨。
阿梨,我每日看着这些人真的好累,你怎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