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系统商城里翻了很久,最终兑换了三样东西:一本面向零基础人群的《基础急救手册》,一套银质手术器械和医用纱布,以及五斤浓度稳定的医用酒精。三样加起来花了550点声望值,不算贵,但让他意识到自己过去半年在民生医疗上确实欠账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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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谢清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会。
地点在他书房。参会的人不多:裴从舟、春芜、鲁大,以及被谢清专门请来的孙九。
"南郡需要一间医馆。"谢清开门见山。
裴从舟没有意外的表情。他管着护卫队,最清楚这个问题的急迫性,护卫队五百多号人,日常训练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加上之前打黑风寨时受伤的十几个人,到现在还有三个没完全恢复。
"该建了。"裴从舟点头,"属下的人训练时受伤,轻的自己扛一扛,重的只能找孙大夫。孙大夫医术不差,"他看了孙九一眼,措辞委婉,"但一个人忙不过来。"
孙九没吭声。他被请来的时候就猜到了大概,昨天谢清在工坊给阿墨缝伤口的事,已经传遍了半个南郡。一个家主,蹲在地上拿针线缝人的胳膊,这事太新鲜了,想不传都难。
"我不是要开一间普通的药铺。"谢清看着在座的人,"我要建一间能处理刀伤、骨折、烧伤、产后急症的医馆。更重要的是,我要培训一批人出来,让他们学会最基本的消毒和急救。"
"培训?"孙九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谢家主的意思是……让外行人看病?"
"不是看病。"谢清纠正道,"是急救。病症诊断、开方用药,那是大夫的事,我不插手。但外伤止血、伤口消毒、骨折固定这些,不需要懂医理,只需要按步骤来。"
孙九沉默了一会儿。他行医四十年,见过太多"半吊子"害人的事,不懂装懂乱开方子,比不治还可怕。但谢清说的这个……好像又不一样。
"消毒?"孙九咀嚼着这个词,"就是昨天给那小子伤口上浇的酒?"
"对。伤口化脓不是什么邪气入体,而是有极细微的脏东西进了伤口,肉眼看不到的那种。烈酒和开水能杀死这些东西。"
孙九的眉毛拧了起来。他当了四十年郎中,一直觉得化脓是"邪气"。但他没有反驳。
"老朽行医四十年,"孙九缓缓开口,"经手没救回来的人不下五十个,至少一半是伤口化脓走的。"他看着谢清,枯瘦的脸上没有不服气,只有沉甸甸的认真,"谢家主,你说的法子,老朽没听过。但如果管用,你教我。"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谢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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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址用了三天。
最终定在长乐街东头的一座空院子,原本是一户迁走的人家留下的宅子,两进的院落,前院宽敞,后院有口水井。裴从舟带人把院子清理了一遍,修补了漏雨的屋顶,重新刷了一遍石灰。
"前院做诊室和处置房,后院做药房和住处。"谢清站在院子中间,边看边比划,"处置房要亮堂,窗户开大一些。药房要干燥通风,靠南面那间最合适。"
春芜拿着纸笔在旁边记。她主动请缨负责医馆的日常管理,这让谢清有些意外。
"公子,我不是想当大夫。"春芜解释得很直白,"但医馆总得有人管账管物管人,这些事我做得来。再说——"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来南郡之前,亲眼看着我娘……产后热没的。"
谢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春芜的眼圈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股利落劲儿,翻开纸笔继续记:"处置房要几张床?药房的柜子要多大?消毒用的酒放在哪间?"
一连串的问题,条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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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民医馆的筹备用了十天。
谢清从《基础急救手册》里挑出最紧迫的五个部分手抄成册:外伤止血与消毒、缝合术基础、骨折固定与搬运、烧烫伤处理、产科急救常识。每个部分都画了步骤图,用最直白的语言,不带任何医学术语。
手抄本交给孙九后,老郎中花了三天看完。他对缝合术抵触最大,觉得伤口应该自己长好,用针线缝是"损正气"。但谢清让他去看了阿墨的伤口:七天过去,缝合处愈合齐整,没有一丝化脓。
"四十年了,"孙九看着那道干净的伤口,喃喃地说,"老朽处理过的伤口不下千道,没有一道愈合得这么干净。"
从那天起,他再没质疑过谢清教的东西。
第一批"学徒"一共六个人。
春芜挑的,她从南郡的妇人里选了三个手脚利索、胆子大的,又从护卫队里选了三个粗通草药的老兵。六个人不多,但谢清不着急。医疗这种事,不能图快,学不扎实出了人命比没有医馆更可怕。
教学由孙九和谢清分工。孙九教草药辨识和传统的望闻问切基础,谢清教消毒、缝合、骨折固定这些"新东西"。两套知识体系并行,互相补充。
"旧的不能丢。"孙九固执地对谢清说,"你那个'消毒'是好的,但草药也是好的。金银花清热、黄连解毒、三七止血,这些是千百年验过的真东西。"
"我从来没说要丢。"谢清笑着回答,"孙大夫,新法子和旧法子不矛盾。先消毒,再上你的三七止血散,这不比直接糊上去管用得多?"
孙九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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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民医馆开张那天,没有鞭炮,也没有什么热闹的仪式。谢清只让人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四个字:
**济民医馆。**
字是谢清亲笔写的,工整但不花哨。
开张第一天,来了七个人。三个是护卫队训练时磕破的,以前这种小伤都是自己扛,现在听说有免费的消毒包扎就来试试。春芜带着学徒按流程操作:盐水洗净、烈酒消毒、棉布包好。三个大男人被烈酒浇得嗷嗷叫,但包完之后都觉得确实跟以前随便糊一把不一样。
还有两个带孩子看咳嗽的妇人,孙九开了草药。走的时候春芜多嘱咐了一句:"大嫂,给孩子喝药之前,把药碗用开水烫一遍。看不见的脏东西怕热水。"妇人将信将疑地走了。
最后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妻子怀孕六个月。孙九号脉开了四物汤,谢清补了一句:"产期前一个月来医馆报到,届时有专人接生。"
年轻丈夫不好意思:"接生不都是找稳婆吗?"
"济民医馆的接生,比稳婆多一样东西,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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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从舟傍晚来医馆,撞见春芜在后院教学徒练习包扎。六个人互相当"伤员",胳膊腿上缠满布条,活像一群行走的粽子。
"主公,这医馆要不要告诉天枢?"裴从舟走到谢清身边低声问。
谢清想了想:"告诉他。消毒术和缝合术可以让天枢报给王相爷,这两样我不打算藏。"
"不藏?"
"城防可以藏,火药必须藏,因为那是武器。但医术不是武器。"谢清看着那些笨手笨脚缠布条的学徒,"当然,现在还不是推广的时候。等医馆真正运转起来了,才有底气跟天下人说这法子管用。"
裴从舟点了点头。跟着谢清越久,他就越理解这个年轻家主的风格,从来不说大话,每一步都要先把根基打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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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谢清还在书房里抄手册。
春芜端了一碗热汤进来:"公子,歇歇吧。"
"马上。"谢清头也不抬。他在手册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济民医馆·培训计划:第一期目标:六人结业,能独立处理外伤止血、消毒缝合、骨折固定三项基础急救。第二期目标:扩招十二人,增加产科急救和常见病初诊。第三期目标——"**
他的笔停在那里,想了很久,最后写下四个字:
**"走出南郡。"**
春芜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后面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多问。她只是把热汤推近了一些:"公子,先喝汤。手册明天再抄。"
谢清放下笔,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隐隐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稳而安宁。
长乐街东头,济民医馆的木牌在月光下静静悬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