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所有人退到拐角后面。"
谢清将陶罐放在矿洞深处一段已经废弃的巷道尽头,然后拉着鲁大快步退到了三十步外的拐角处。他们的身后是两道叠在一起的厚木板——临时充当掩体。
"捂住耳朵,张嘴。"谢清低声提醒。
"为什么要张嘴?"
"防止鼓膜被震破。"
鲁大不懂什么叫鼓膜,但赶紧照做了。
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嘶嘶嘶——"
火苗沿着油浸麻绳飞速跳动,转瞬间便窜进了陶罐里。
然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矿洞深处炸开!气浪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拳,猛地从巷道口喷涌而出,将拐角处的几盏油灯全部吹灭!碎石、烟尘、灼热的气浪,将整个矿洞震得轰隆作响!
鲁大虽然捂着耳朵张着嘴,还是被气浪推得一个趔趄,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上。他满脸都是灰尘和惊骇,嘴巴张着合不上,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谢清的状态比他好一些——他提前贴紧了拐角内侧的石壁,气浪到这里已经减弱了大半。但他的心也在狂跳。理论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烟尘慢慢散去。谢清举着一支火把,带着鲁大走回了爆炸点。
巷道尽头那面坚硬的石壁,被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坑壁呈放射状开裂,碎石散落了一地。而那个小小的陶罐,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更让谢清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仔细检查了巷道两侧和头顶的岩壁,确认爆炸没有造成结构性损伤。这很重要。如果实验室本身被炸塌了,那就不是研发火药,而是自掘坟墓了。
"这……这是什么妖术?!"鲁大的声音都在打颤。
"这不是妖术。"谢清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爆炸留下的痕迹——炸坑的深度、碎裂的范围、石壁上的焦痕。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拳头大的药量,五步内的杀伤力,三十步外安全……和预期基本一致。
"这叫火药。"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也叫——改变天下的力量。"
鲁大跪在炸坑前面,久久没有起来。他活了五十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认识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里透出来的光,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谢清没有催他。他知道对一个古人来说,这种冲击需要时间消化。
等鲁大终于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敬畏的、又夹杂着工匠本能的好奇。
"谢家主,"鲁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但很稳,"小人想再看一次。这回,我想看看换铁罐装会怎么样。"
谢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个老匠人,骨子里和他一样——怕归怕,但对"搞明白一件事"的渴望,比怕更大。
"不急。"谢清拍了拍鲁大的肩膀,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今天只是验证配方可行。真正要把它做成武器——震天雷也好、突火枪也罢——不是你我两个人关起门来能干好的。需要真正懂□□和铸造工艺的行家。"
他想起了王珩临走前提过的那个名字。
"等公输先生到了再动手。在那之前,我们只做两件事:继续精炼硝石和硫磺,把原料存够;以及——保密。"
鲁大的眼神从兴奋慢慢转为理解。他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这间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烂在你的肚子里。你只能和我一个人讨论。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和威力——"
谢清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在火光中闪烁的眼睛,已经足够让鲁大明白后果。
"小人明白!"鲁大"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此事若有半字泄露,小人提头来见!"
谢清扶起他:"不用提头。把脑袋留在脖子上,以后有更多东西需要你来造。"
两人走出矿洞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长乐街方向传来第一声公鸡啼鸣。
鲁大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凉气,觉得这口气比他这辈子吸过的任何一口都清甜。
谢清也在呼吸。他的目光越过矿洞外的山坡,落在远处南郡城的红砖房顶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配方已经验证了,原料也有了着落。剩下的,就是等那个叫公输远的老匠人到南郡来。
到那时候,这些沉睡在矿洞里的粉末,才会真正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