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主,恕在下冒昧——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石英砂高温烧制。"谢清给了一个笼统的答案。"具体工艺是商业机密,天掌柜见谅。"
这当然不是全部真相。玻璃杯是他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不可能永远靠系统兑换——他需要在本地建立玻璃的生产能力。系统商城里有一份"基础玻璃烧制工艺"的图纸,三千积分。他已经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试制。
但在试制成功之前,先用系统兑换的成品来打开市场,这是完全合理的商业策略——前世的互联网公司都是先补贴获客再逐步盈利。
天枢的目光在玻璃杯上停留了很久。他几乎是颤抖着将杯子放回桌上的。作为一个在商场上见惯了奇珍异宝的人,他的手在发抖——这说明他不是在看一件商品,而是在看一个可能改变格局的东西。
"谢家主,这批玻璃杯,您想要多少粮铁来换?"
"不急。先让你家东家过目。满意了再谈价钱。"
谢清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嘴角微微上扬——不是轻浮的得意,而是一种稳稳当当的、胸有成竹的笃定。像是一个工程师审阅完所有图纸,确认结构安全之后的微笑。
"这只杯子,就当送给你家东家的见面礼。"
天枢沉默了几秒。
"……多谢谢家主。在下定当将此物完好送达。"
他将玻璃杯用棉布层层包裹,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那个动作——像是在怀揣一件无价之宝。
天枢心里暗暗叫苦。他在建康见过无数精明人——朝堂上的权臣、商场上的巨贾、江湖上的豪侠——但没有哪个像面前这个人这样。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坐在一间漏风的书房里,却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你连还价的口都张不开。
而且他给东西的方式——"送给你家东家的见面礼"——不是献宝,不是讨好,是平等的、从容的、带着一丝"我知道你是谁"的暗示。
天枢走出谢府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谢清已经回了书房,窗户里映着他低头看什么东西的侧影。旁边蹲着阿福,正仰着脸跟他说什么,两只手比比划划的。
天枢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回到谢府,谢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是他画的一张生产计划表——精盐、肥皂、香皂三条产品线的产能、成本、利润和扩产路径。现在要加一条新线:玻璃。
系统商城里的"基础玻璃烧制工艺"图纸他已经买了。翻了一遍——原理不复杂:石英砂(也就是干净的河沙)加纯碱和石灰石,高温熔融后吹制或浇铸成型。和水泥烧制类似,瓶颈在温度——玻璃熔融需要1500度以上,比水泥还高三百度。
他手头的水力鼓风窑最高只能到1200度。差了三百度。
"鲁伯,"他找到正在砖窑旁边晒太阳的老鲁头,"你烧过最高的温度是多少?"
老鲁头想了想:"冀州那边有一种瓷窑,用的是松木炭和榆木炭混烧,窑壁涂了三层耐火泥,能到一千三四百度。但再高就不行了——窑壁会软。"
"如果窑壁用石灰石和铝矾土混合烧制的耐火砖呢?"
老鲁头的眼睛亮了。他听懂了谢清的意思——用更耐高温的材料做窑壁,把窑的极限温度推上去。
"能试。铝矾土我在北边见过——那东西耐火性极好。但南郡有没有铝矾土矿,我不知道。"
"西山有。"谢清说。他在系统的矿藏扫描中发现过——西山不仅有石灰石,还有一处品质不错的铝矾土矿脉。
"那就能干。"老鲁头拍了拍膝盖,像是要站起来——但腿不允许。他坐回去,但精神已经振奋了,"给我半个月,我把耐火砖烧出来。有了耐火砖,我能帮你建一座一千五百度的窑。"
谢清点了点头。玻璃的自产之路,从耐火砖开始。
他回到书房,在生产计划表上加了一行:
"玻璃——预计两月后试产。"
裴从舟靠在门框上,看着谢清在那张纸上写写画画。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郎君,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谢清没抬头:"不多。只是每样东西都恰好排在需要它的时候出现。"
裴从舟笑了一下。他知道这句话是谦虚,但也不全是——谢清确实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拿出最恰当的东西。不早不晚,不多不少。
像一个下棋的人,每一步都踩在棋盘的关键点上。
他得赶快回建康。这一趟的信息量太大了。主公需要知道——南郡的那个谢清,比预想中危险得多。
不。不是危险。是……有价值。
危险和有价值之间的距离,大概就是王珩的一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