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看到精盐和香皂时,眼底深处的震惊一闪而过——那种震惊不是商人对好货的惊喜,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确认。像是他已经听过关于这些东西的描述,今天亲眼见到了,发现比描述的还要好。
但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很快被商人的镇定盖了回去。他拿起精盐在指间搓了搓,又放进嘴里尝了一下;然后拿起香皂放在鼻尖嗅了嗅,翻了个面看了看切面的质地。
"好东西。"他放下样品,"谢家主开个价。"
"精盐五十文一斤,香皂四十文一块,肥皂八文一块。起订量一百斤精盐、五百块香皂。银货两讫,概不赊账。"
谢清的报价快且准——他早就算好了。这个定价比零售价低了两成,给了汇通号足够的批发利润空间,但也不算贱卖。
"价格不低。"天枢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变得专注了一些。他在试探这个年轻人的底线。
"一分钱一分货。天掌柜若觉得贵,可以去别家看看。南郡城里的盐铺和皂角铺子都还开着,天掌柜可以比较比较。"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找不到第二家。
天枢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不是商场上的客套笑,而是一种……像是棋手发现对手不弱时的笑。
"爽快。成交。"
他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当定金。五两足银,成色极好,一看就是官银——不是市面上那种掺了铅的杂银。
谢清将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足。
"三日后来取货。"
……
天枢走了。
谢清一直目送他出了大门,拐上了通往城门的水泥路,然后才收回目光。
"盯着他。"他转头对裴从舟说,"我要知道汇通号背后的东家是谁。还有——他进城后除了来谢府,还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裴从舟点了点头。他其实已经有了猜测——汇通号的势力范围、运营方式,以及天枢身上那种不像商人更像暗卫的气质……都指向一个他不敢轻易说出的名字。
但没有证据之前,他不会说。裴氏家训还有一条:"不言无据之事。"
阿福收拾盘子的时候,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天枢叔叔的手掌心有老茧,跟裴大哥的一样。"
谢清和裴从舟同时看向他。
阿福被两道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端盘子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看得好。"谢清说。
阿福的脸又红了。
那天晚上,裴从舟找到了谢清。
"郎君,我跟了天枢的马车队出了城。他们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先绕到了城南的茶馆坐了一刻钟。茶馆掌柜似乎认识他——两人交谈甚低,我没能靠近。但天枢离开时,茶馆掌柜将一个小竹筒交给了他。"
"竹筒?"
"密信。"裴从舟的声音很笃定,"禁军通信用的就是竹筒密封。他在南郡有一个情报点——至少一个。那个茶馆掌柜不是普通人。"
谢清沉默了一会儿。情报网——这意味着汇通号的东家对南郡的关注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长期布局。他们的一举一动,从很早以前就在被监视和记录。
"不用紧张。"谢清说,"如果他们想对我们不利,不需要费这么大周章来做买卖。监视本身就是一种投资——他们在评估我们值不值得投资。"
裴从舟点了点头,但拳头微微攥紧了。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
琅琊王氏。王珩。
这个名字,像一根悬在半空的线,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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