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城的信息流展开了:
——分类:食品/医药/工具/材料/图纸/种子
——交易方式:以当前位面天然动植物、矿石、文化遗产等,兑换星际物资
——当前可兑换资源检测:茅草根(药用级·稀有标注)、野生蒲公英(古地球原生植物·稀有标注)、院中枯井水(含微量矿物质)……
谢清的目光停在了"茅草根"上。
茅草根。后世烂大街的杂草,小时候在田埂上拔着当零食嚼。在这个系统的标注里,它叫"古地球原生药用植物",稀有等级。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系统的逻辑——不是什么金手指,是贸易差。
这个位面的天然资源,未经工业污染、未经基因改良、保留着最原始的基因信息,对于星际文明来说就是稀缺的"文物级标本"。反过来,星际文明的基础工业品——退烧药、消毒液、纱布——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文不值的日用品,但在这个时代就是救命的神物。
低买高卖。跨位面的信息差套利。
"原来如此。"谢清低声说。
他用意识操作系统,将院子里随处可见的茅草根兑换了第一批物资:一小瓶碘伏消毒液,一卷纱布,两块香皂。
香皂。在二十一世纪烂大街的东西,在这个连肥皂都没有的时代,就是奢侈品。
谢清攥着那两块散发着淡淡花香的香皂,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暗了一些。远处又传来那种沉闷的声响,这次近了些,像是城墙外什么地方塌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前世的事情。
毕业那年冬天,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摆着三份offer——一份在设计院画图,一份在甲方当监理,一份在西北的工地上搬砖。助学贷款还有两年,父亲的医药费还在往上涨。
他选了工地。因为工地给的钱最多。
五年。从技术员做到项目副总工。手上过的混凝土方量够浇三座立交桥。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看钢筋绑扎,晚上十一点还在对浇筑方案。攒下来的钱一半给了家里,一半还了贷款。辞职信写了三遍,每次都没交出去。
最后一次,他终于写好了。打算去另一个更大的项目,赌一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系统不解释,记忆里也没有。就像一盏灯灭了又亮了,只是灯罩换了一个。
"……算了。"谢清将香皂收进系统空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想那些没用。他这辈子只会做一件事——看到问题,解决问题。前世是混凝土和钢筋,这辈子是泥巴和木头,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先活下来。"他低声说,"然后,让更多人活下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春芜端着热水回来了,阿福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捆柴火,柴火上还沾着雪粒子。
谢清看着这一大一小推门进来,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温暖,而是某种……责任。这两个人把最后的碎银拿去请了郎中,在他烧了三天三夜的时候没有跑掉,十二岁的男孩大冬天去井里打水,手冻得通红也没吭一声。
他们在赌。赌他能活。
"水烧好了。"春芜将铜壶放在炕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郎君,您的脸色好像……好了一些?"
"嗯。"谢清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可能是睡了一觉的缘故。"
他看着春芜和阿福,目光平静,但某个瞬间,他的右手在被褥下微微攥紧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改变世界"那种宏大的决定——他还没那个资格。只是一个很朴素的念头:
既然活了,就别白活。这两个人没有放弃他,那他也不能放弃他们。先让这个破败的谢府活下去。然后,一步一步,看能走到哪。
"春芜,"他开口了,"明天一早,你带阿福去后院把那些茅草根都挖出来。挖干净。"
"茅草根?"春芜一脸困惑,"那东西有什么用?"
"有大用。"谢清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种春芜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那种温吞的、逆来顺受的光,而是沉稳的、笃定的,像是一个人看清了前路之后才会有的光。
"从明天开始,"他说,"谢家不一样了。"
春芜不明所以,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阿福站在角落里,抱着柴火,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清。他还太小,听不太懂这些话,但他记住了那个眼神。
很多年后,当南郡从一座穷城变成一个传奇的时候,阿福还是会想起这个冬天的夜晚——他家郎君靠在硬木板床头,就着一碗热水,说出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那时候没有人觉得那句话有什么特别。
但后来的一切,都从那句话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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