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串子似乎终于说服了路公子帮忙生火,锅里传来“刺啦”一声——大概是鸡下锅了。阿飘大概终于从树上下来了,因为叶屠苏听见她细声细气地问:“能、能给我留碗汤吗?不要鸡腿,汤就行……”
老鬼没催她,只是安静地抽着烟,一口,又一口。
烟雾在晨光里盘旋,上升,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半晌,叶屠苏终于抬起头。
她没看老鬼,而是看着桌上那块玉佩。
然后她伸手,把玉佩推回老鬼面前。
“只能住后院柴房。”她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三个人挤不下,自己想办法。吃饭自己解决,别动我的米缸。惹了麻烦自己收拾,别拖累我。”
她顿了顿,补充:“三天后,必须走。”
老鬼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缺牙的地方漏风:
“成。”
他把玉佩重新揣回怀里,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阿囡“扑通”一声摔进来,正好抱住叶屠苏的腿。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鸡!香!”
厨房里,鸡汤的香气已经飘出来了,混着药材的味道。
钱串子从厨房探出头,满脸堆笑:“叶姑娘,鸡汤快好了!我加了枸杞、当归、还有两片参——虽然是十年份的小参,但也值五文钱呢!这汤补气血,最适合您这样操劳的姑娘……”
路公子站在灶前,正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柴,表情严肃得像在练什么绝世剑法。
阿飘缩在厨房门口,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鸡汤,悄悄咽了咽口水。
老鬼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都听见了吧?”他扯着嗓子喊,“叶姑娘开恩,让咱们住三天!这三天,都给我老实点,别惹麻烦!听见没?”
“听见了!”钱串子第一个响应,“叶姑娘大恩大德,钱某没齿难忘!这顿饭钱就算我的,不收您钱!”
路公子也抬起头,认真地说:“多谢叶姑娘收留。这三日,院中的杂活,便交给在下。”
阿飘小声说:“谢、谢谢叶姐姐……”
阿囡抱着叶屠苏的腿,仰着脸傻笑:“姐姐好!”
叶屠苏没说话。
她只是弯腰,把阿囡抱起来——小姑娘很轻,像片羽毛——放到凳子上,然后转身走进灶间。
鸡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金黄的油花浮在表面,香气扑鼻。
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咸了。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往锅里加了勺水。
窗外,太阳彻底升起来了。
长泾镇新的一天,开始了。
只是叶屠苏的独门小院,从今天起,要暂时多出四张吃饭的嘴了。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鸡汤,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硌掉牙的烧饼。
现实好像比梦还硬。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