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闺女。”
“咋不是?我把你从乱葬岗捡回来,一把屎一把尿……”
“闭嘴。”叶屠苏打断他,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我说,吃完这口,你就走。”
她拎起刀,刀尖稳稳指向街尾:“现在,立刻,马上。”
老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叶屠苏熟悉的东西——不是哀求,不是算计,是一种更深、更沉,沉得让人胸口发闷的东西。
“屠苏,”他开口,声音低了些,也哑了些,“组织散了。”
叶屠苏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仇家找上门,老窝让人端了。”老鬼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我带着阿囡,躲了三个月,没地方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缺牙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就你这儿,还清净点。”
叶屠苏没说话。她握着刀,刀尖依旧指着街尾,但没动。
风吹过,吹得案板边挂着的猪肠轻轻摇晃。阿囡忽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然后从怀里摸出半块硬糖,小心翼翼地递向叶屠苏,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糖糖……”
叶屠苏盯着那块沾着灰尘的糖,又抬头看看阿囡那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半晌,她开口,声音很冷:
“关我屁事。”
老鬼咧咧嘴,缺牙的地方又漏风:“是不关你事。但闺女,爹老了,阿囡又这样……”
他指了指阿囡的脑袋,手势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她就跟个七八岁的孩子似的,离了人,活不了。你就当行行好,收留我们几天,等风声过了……”
“一天。”叶屠苏打断他。
“啥?”
“就住一天。”叶屠苏放下刀,开始收拾案板,“明天天亮,带着她,滚。”
老鬼眼睛亮了,那点浑浊里忽然有了光:“成!一天就一天!”
叶屠苏没再理他。她把剩下的排骨和猪下水包好,搬起条凳,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见老鬼还牵着阿囡站在摊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像两条被雨淋湿的野狗。
“愣着干嘛?”她没好气,“进来啊。记得关门。”
老鬼咧嘴笑了,牵着阿囡,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把长泾镇最后的暮色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