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京城,褪去了仲夏的燥热,多了几分清爽宜人。相府东跨院的玫瑰依旧开得繁盛,青禾姑娘每日清晨都会摘下带着晨露的花瓣,晾晒在竹匾里,预备着给苏晚调制温和的胭脂。苏晚靠着廊下的软榻,看着青禾姑娘忙碌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近来总觉浑身乏力、胃口不佳,连往日最爱的醉胭脂香气,偶尔也会觉得有些浓重。
“王妃,风大,仔细着凉。”云溪捧着一件月白色夹袄走来,轻轻披在苏晚肩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满是担忧,“您这几日都没好好吃东西,要不要让小厨房炖些清淡的粥?或是请太医来看看?”
苏晚摇摇头,笑着道:“许是秋燥犯了,没什么大碍。等昀之回来,我跟他说一声,再请太医也不迟。”话虽如此,她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自苏州寻回青禾姑娘,府中日子愈发安稳,顾昀之虽仍忙于朝政,却总想着法子抽出时间陪她,这般岁月静好,若能再添些热闹,便更圆满了。
正说着,顾昀之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他身着常服,卸下了朝堂上的威严,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晚晚,我回来了。听闻你今日又没吃多少东西?”他快步走到苏晚身边,伸手抚上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稍稍松了口气,“我已让人去请李太医,他是太医院院正,擅长女科与安胎,让他给你仔细诊诊。”
苏晚心中一暖,握住他的手:“不过是些小毛病,何必劳烦李太医。”顾昀之却语气坚定:“你的身子要紧,半点不能马虎。”他坐在软榻旁,轻轻揉着苏晚的手腕,“这些日子忙于整顿漕运,没能好好陪你,是我疏忽了。往后我会减少政务,多陪着你。”
不多时,李太医便提着药箱赶来,躬身行礼后,给苏晚搭脉。顾昀之站在一旁,神色紧张,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青禾姑娘与云溪也围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李太医的神色,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李太医搭脉许久,又仔细观察了苏晚的面色、舌苔,脸上渐渐泛起笑意,起身躬身道:“恭喜顾相,恭喜王妃!王妃这是有了身孕,已有一月有余,脉象虽略虚,却还算平稳,只需好生安胎,便无大碍。”
“你说什么?”顾昀之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伸手想去碰苏晚的小腹,却又怕惊扰了腹中胎儿,迟迟不敢落下,“李太医,你……你确定?”
李太医笑着点头:“臣行医数十年,绝不会看错。王妃腹中胎儿长势良好,只是初期胎气尚不稳,需忌辛辣寒凉,多卧床歇息,保持心绪平和,再辅以些安胎药膳,便无虞了。”
苏晚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小腹,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心中满是突如其来的喜悦与柔软。顾昀之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额头抵着她的膝头,声音哽咽:“晚晚,我们有孩子了……真好,真好。”这些年,他历经家破人亡、朝堂风波,如今有了苏晚,又将迎来他们的孩子,这份圆满,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
青禾姑娘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笑着道:“太好了!老夫人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往后王妃的饮食起居,便交给我和云溪,定要把王妃和小主子照顾得妥妥帖帖的。”云溪也连忙附和:“是啊王妃,小厨房我已经让人盯着了,往后每日都做些温和滋补的吃食,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顾昀之站起身,亲自送李太医出门,反复叮嘱安胎事宜,又让人取了重金赏赐给李太医,还特意吩咐下去,让太医院每日派人送安胎药材到相府,务必确保苏晚的身体无碍。返回东跨院时,他看到苏晚正轻轻抚摸着小腹,眉眼间满是温柔,心中愈发珍视,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晚晚,辛苦你了。”顾昀之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满是疼惜,“往后府中大小事都不用你操心,你只需安心养胎。我已经跟陛下请了假,往后每日只处理两个时辰的紧要政务,其余时间都陪着你。”
苏晚靠在他怀中,笑着道:“哪用得着这般麻烦,你安心处理政务便是,我有青禾姑娘和云溪陪着,不会有事的。”顾昀之却摇头:“政务再要紧,也比不上你和孩子。我已经让林舟筛选了政务,非我亲自处理不可的才留下,其余的都交由内阁大臣暂行处理,绝不会耽误朝堂事。”
自那日起,相府便彻底陷入了“全员护胎”的模式。顾昀之每日清晨先去朝堂处理紧要政务,午时前必定赶回相府,陪着苏晚用餐、散步,下午则拿着李太医送来的安胎典籍,一字一句仔细研读,还特意请教青禾姑娘与府中老人,学习熬制安胎药膳的法子。
这日午后,苏晚坐在廊下看书,顾昀之穿着素色常服,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百合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晚晚,我照着典籍熬了粥,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他从前征战沙场、执掌朝堂,从未做过这般细致的活计,熬粥时反复调试火候,生怕糊了或是味道不佳。
苏晚接过粥碗,舀了一勺浅尝,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百合香气,恰到好处。她笑着点头:“很好吃,比小厨房熬的还要合我心意。”顾昀之眼中瞬间泛起光亮,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连忙道:“你喜欢就好,我以后每日都给你熬。”
青禾姑娘端着刚调好的胭脂走来,看到这一幕,笑着道:“顾相如今真是越来越疼王妃了,连熬粥都亲自动手。”顾昀之挠了挠头,语气诚恳:“晚晚怀着孩子辛苦,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阿婆,您看这粥的配方,还需要调整吗?我想着再加点红枣,会不会更滋补些?”
青禾姑娘走上前,看了看粥碗,笑着道:“如今王妃刚怀身孕,不宜太过滋补,莲子百合清心安神,正合适。等过了三个月,胎气稳了,再加点红枣、桂圆也不迟。对了,我给王妃调了款新胭脂,用的是白梅露和珍珠粉,温和不刺激,孕期也能放心用。”
云溪接过胭脂,小心翼翼地给苏晚涂抹在指尖:“王妃您看,这颜色淡淡的,很衬您的气色。我特意跟青禾姑娘学了,往后每日都给您调这款,绝不加半点刺激性的香料。”苏晚看着指尖淡淡的粉色,心中满是暖意,转头看向顾昀之,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消息传到宫中,太后与幼帝都极为欣喜。太后当即让人挑选了宫中最珍稀的安胎药材——长白山的野山参、深海珍珠、千年灵芝,装了满满两大箱,又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张嬷嬷前往相府,协助照料苏晚的饮食起居。张嬷嬷经验丰富,擅长安胎事宜,太后特意叮嘱她,务必用心照料,有任何情况即刻回宫禀报。
张嬷嬷抵达相府时,顾昀之正在给苏晚熬制安神汤。见到张嬷嬷,他连忙上前见礼,张嬷嬷笑着道:“顾相不必多礼,太后娘娘听闻王妃有孕,特意让老奴送些药材过来,还吩咐老奴留下来,帮着照料王妃的安胎事宜。”
苏晚靠在软榻上,笑着道谢:“有劳张嬷嬷跑一趟,也替我多谢太后娘娘的恩典。”张嬷嬷走上前,仔细打量了苏晚的气色,又询问了饮食起居的情况,点头道:“王妃气色还算不错,只是胎气尚浅,需格外留意。老奴带来了太后娘娘亲自配的安胎香,每日在房中燃上一柱,能安神稳胎。”
当日下午,幼帝便带着太监、宫女,驾临相府。他身着明黄色常服,蹦蹦跳跳地走进东跨院,看到苏晚,连忙快步走上前,却又想起李太医说的胎气不稳,脚步猛地顿住,小心翼翼地走到软榻旁,轻声道:“顾夫人,朕来看你和小宝宝了。”
苏晚笑着起身想行礼,幼帝连忙扶住她:“顾夫人快坐下,不必多礼。太后娘娘说,你要好好养胎,不能劳累。”他好奇地盯着苏晚的小腹,眼中满是期待,“小宝宝在里面乖不乖?会不会踢你呀?”
顾昀之走上前,笑着道:“陛下,孩子才一个多月,还不会踢人呢。等过些日子,他长大了,就能感受到陛下的心意了。”幼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趴在苏晚的小腹旁,声音放得极轻:“小宝宝,我是陛下,你要乖乖长大,等你出生了,朕给你买好多好玩的玩具,还带你去御花园放风筝。”
苏晚与顾昀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幼帝年纪尚小,性子单纯,如今朝堂安稳,他也渐渐有了孩童的模样。顾昀之轻声道:“陛下,王妃身子不适,咱们不能打扰太久,改日再来看望吧。”
幼帝点点头,起身时还不忘轻轻摸了摸苏晚的小腹,认真地说:“顾夫人,你要好好吃饭,把小宝宝养得白白胖胖的。朕明日再来看你们。”说完,又叮嘱顾昀之:“顾相,你要好好照顾顾夫人,要是她受了半点委屈,朕可要罚你。”
顾昀之躬身行礼:“臣遵旨。定当好好照料王妃与腹中胎儿,不负陛下所托。”送幼帝离开后,苏晚笑着道:“陛下倒是对这孩子格外上心。”顾昀之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陛下孤身一人在宫中,或许是把这孩子当成了亲近的人。等孩子出生了,也能陪陛下说说话,解解闷。”
往后几日,幼帝几乎每日都会驾临相府,有时带着御花园里新鲜的果子,有时拿着自己画的画,趴在苏晚小腹旁,跟腹中胎儿说上许久的话。张嬷嬷每日变着法子给苏晚做安胎吃食,青禾姑娘则负责调制温和的胭脂与安神香,云溪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晚身边,随时照料她的起居。
这日夜里,苏晚辗转难眠,总觉得小腹有些坠痛,心中难免有些慌乱。顾昀之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起身点亮灯火,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腹,语气紧张:“晚晚,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晚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腹有些坠痛,我怕……”顾昀之心中一紧,当即让人去请李太医,又按照典籍上的法子,轻轻给苏晚揉着腰侧,柔声安慰:“别害怕,晚晚,李太医很快就到,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青禾姑娘与张嬷嬷、云溪也闻讯赶来,张嬷嬷连忙拿出太后送来的安胎香点燃,又给苏晚盖上厚厚的软被,轻声道:“王妃莫慌,初期胎气不稳,偶尔坠痛是正常的,等李太医来了开些安胎药,便会好的。”青禾姑娘则去小厨房煮了一碗温热的红糖姜茶,递给苏晚:“王妃,喝点姜茶暖暖身子,能缓解些不适。”
李太医赶来后,给苏晚仔细搭脉,神色渐渐舒缓:“顾相、王妃放心,只是胎气略有浮动,并无大碍。许是王妃近日心绪不宁,或是走动过多所致。臣给王妃开一副安胎药,每日煎服一剂,再卧床歇息几日,便可稳住胎气。”
顾昀之松了口气,额头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待李太医离开后,他亲自给苏晚煎药,守在药炉旁,寸步不离。苏晚靠在床头,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依赖。顾昀之端着药碗走来,吹凉后一勺一勺喂给苏晚,语气满是疼惜:“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多走动,往后你就在床上歇息,哪里也不去。”
苏晚笑着道:“哪能一直卧床,适当走动对孩子也好。我就是有些担心,怕孩子有事。”顾昀之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语气坚定:“不会有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和孩子,护着你们母子平安。”
接下来的几日,顾昀之几乎推掉了所有政务,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晚身边。他每日给苏晚熬药、熬粥,陪着她说话、看书,还特意学了轻柔的按摩手法,每日给苏晚揉腿、揉腰,缓解孕期的不适。青禾姑娘与张嬷嬷则轮流守在房外,随时留意苏晚的动静,云溪则每日整理苏晚的衣物,将婴儿的小衣服、小被褥一一备好,虽然还不知胎儿性别,却已准备得一应俱全。
太后得知苏晚胎气浮动,特意派了太医院的女医每日前往相府,为苏晚诊脉、推拿,又送来更多的珍稀药材,还亲自写了书信,叮嘱苏晚安心养胎,勿要思虑过多。宗室与世家的夫人们也纷纷派人送来贺礼,有安胎的药材,有婴儿的衣物,还有各种珍稀的玩物,相府的偏厅很快便堆得满满当当。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张嬷嬷扶着苏晚在院中散步,青禾姑娘拿着刚绣好的婴儿肚兜走来,笑着道:“王妃您看,这是我给小主子绣的肚兜,用的是最软的绸缎,上面绣了平安锁,盼着小主子平平安安降生。”
苏晚接过肚兜,只见上面的平安锁绣得精致灵动,针脚细密,心中满是感动:“多谢阿婆,辛苦你了。”云溪也笑着道:“王妃,我也给小主子准备了小鞋子,都是用软布做的,不会磨脚。等小主子出生了,我天天陪着他玩。”
正说着,顾昀之从书房走来,手中拿着一本画册,笑着道:“晚晚,我给孩子画了几幅小衣服的样子,你看看喜欢哪个,我让绣坊照着做。”苏晚接过画册,只见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婴儿衣物,有绣着海棠花的小袄,有绣着祥云的小披风,线条细腻,看得出来他极为用心。
“都很好看。”苏晚笑着道,“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穿这些都好看。”顾昀之坐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语气温柔:“男孩就像我,护着你;女孩就像你,温柔可爱。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张嬷嬷站在一旁,笑着道:“顾相与王妃这般恩爱,小主子定是个有福之人。老奴伺候太后娘娘多年,见过不少世家子弟,像顾相这般疼惜王妃、重视子嗣的,倒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