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之率领禁军疾驰向西郊破庙时,顾府门前的喜庆仪仗尚未撤去,凤冠霞帔的苏晚却已卸下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她目送顾昀之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玉佩——那是苏氏商线的调令信物,也是她联动江南士族的底气。转身对身后侍女吩咐:“云溪,即刻备车,去京中苏氏别院。让陈账房带着物资清册在别院等候,再传令给商线驻京分号,封锁别院四周,只许江南士族代表及亲信入内,闲杂人等一律拦下。”
云溪是苏晚的陪嫁侍女,聪慧机敏,多年来随苏晚打理商线事务,早已练就沉稳心性。她躬身应道:“是,小姐。属下已让人去通传陈账房,马车也已备好,另外按您的吩咐,给江南各士族驻京代表送了加急帖子,注明‘关乎江南商路安危,务必赴会’。”
苏晚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深知此刻时间紧迫,顾昀之虽围剿了逆党主力,但天牢的萧景渊、京中残留的余孽仍可能反扑,而前线兵力、物资的消耗亟需补充。江南士族手握粮草、家丁资源,且在京中颇有声望,唯有说动他们全力相助,才能彻底稳住后方,让顾昀之无后顾之忧。“走吧,我们去会会各位世伯叔伯。”
苏氏别院坐落于京郊东侧,是苏家早年在京中购置的产业,院落宽敞,且隐蔽性极佳,历来是苏氏商线驻京议事的重要据点。苏晚抵达时,陈账房已带着两名伙计等候在门前,手中捧着厚厚的物资清册与算盘。陈账房年过五旬,鬓角染霜,却精神矍铄,追随苏家数十年,是苏晚最信任的账目统筹之人。
“小姐,您来了。”陈账房上前躬身行礼,将清册递上,“城西仓库的粮草、箭矢、伤药已清点完毕,共计十万斤粮草、五万支箭矢、三千包伤药,还有之前商户捐赠的五万两银子购置的御寒布匹,都已按品类归置。只是目前守城兵力缺口仍在,京畿卫戍军大多调往前线,各城门值守略显薄弱。”
苏晚接过清册,快速翻阅几页,沉声道:“这点我已知晓。今日召集江南士族,便是要请他们抽调家丁护院协助守城。各士族在京中都有别院与商铺,抽调五百名家丁应无问题,再加上商户自发组织的护院,足以补足城门值守的缺口。你先将物资按‘前线急需’‘守城备用’分类,待士族代表到齐,敲定捐赠数额后,即刻调配装车,由商线车队送往各防线。”
“属下明白。”陈账房躬身应道,捧着清册转身去别院正厅筹备。
苏晚步入别院正厅,厅内已摆好十余张座椅,墙上悬挂着京畿地图,标注着各防线与物资仓库的位置。云溪紧随其后,低声道:“小姐,沈老爷子已到,正在偏厅等候。其余士族代表也陆续在来的路上,预计两刻钟内到齐。”
“好,我去见见沈爷爷。”苏晚转身走向偏厅。偏厅内,沈老爷子正坐在椅上品茶,见苏晚进来,连忙起身,眼中满是关切:“晚丫头,顾大人已奔赴前线平叛,你怎么还亲自操劳这些?顾府内外,还需你坐镇才是。”
苏晚扶着沈老爷子坐下,语气沉稳:“沈爷爷,顾大哥在前围剿逆党,后方若乱,他便会腹背受敌。京中城门值守薄弱,物资消耗也快,唯有请江南士族鼎力相助,才能稳住局面。您也清楚,江南商路与京城息息相关,若逆党作乱得逞,京中动荡,江南的丝绸、茶叶生意都会受重创,各士族的家产也难保全。”
沈老爷子抚着胡须,点头赞同:“你说得极是。顾大人整顿朝纲,为苏家平反,又严查贪腐,让江南商路通畅不少,我们士族本就该相助。我已让人传信给族中,抽调两百名家丁护院,再运三万斤粮草、一千匹御寒布匹过来,最晚今日傍晚便能到京。只是其他士族未必都有这般通透,难免有人顾虑风险,不愿轻易出兵出粮。”
“这点我早有预料。”苏晚眼中闪过一丝笃定,“今日议事,我会把利弊说透。一来,顾大哥已掌控全局,逆党不过是困兽之斗,相助朝廷绝非冒险;二来,我会承诺,待平叛结束,苏氏商线将与各士族共享北方商路资源,减免三年商税分成。再者,各士族在京中的产业,我会让商线派人协助守护,确保万无一失。”
沈老爷子眼中满是赞许:“晚丫头,你想得周全。有你这话,我便能帮你说服其他士族。你放心,江南士族向来抱团,只要我们沈家带头,再加上你的承诺,定能让大家齐心协力,稳固后方。”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议事细节,云溪匆匆进来禀报:“小姐,各位士族代表都已到齐,共计十二家,都在正厅等候。”
苏晚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沈老爷子道:“沈爷爷,我们过去吧。”
正厅内,十二位江南士族代表已按位次落座,神色各异。有面露急切的,也有神色犹豫的,还有几人低声交谈,议论着前线的局势。见苏晚与沈老爷子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见过苏王妃,见过沈老爷子。”
苏晚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今日仓促召集各位世伯叔伯,是有要事相求。想必各位也已知晓,七王爷萧景渊勾结逆党,于今日清晨发动宫变,妄图劫持幼帝、扰乱京中秩序。目前顾大哥已率领禁军围剿逆党主力,但前线兵力、物资消耗巨大,京中城门值守也亟需人手,恳请各位士族伸出援手,共渡难关。”
话音刚落,厅内便陷入寂静。片刻后,坐在末位的温氏士族代表温老爷率先开口,语气迟疑:“苏王妃,并非我们不愿相助。只是江南距京城千里,我们抽调家丁、运送物资过来,耗时耗力不说,若逆党侥幸得势,我温氏一族恐会被牵连。再者,我温氏主营茶叶生意,京中动荡对我们影响有限,实在没必要冒这般风险。”
温老爷的话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几人纷纷点头附和。“温老爷说得是,我们也有这般顾虑。”“顾大人虽厉害,但萧景渊经营多年,未必轻易能被剿灭,我们需三思。”
苏晚早已料到众人的顾虑,并未动怒,反而从容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江南与京城的商路要道:“温世伯,各位世伯叔伯,你们觉得京中动荡对江南商路影响有限,实则不然。萧景渊若劫持幼帝,必然会封锁京畿要道,北方的皮毛、药材无法南下,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也无法北上,整条商路都会中断。再者,萧景渊贪腐多年,若他掌权,定会加重赋税,搜刮商户,各位的家产只会被层层盘剥,哪有如今的安稳日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反观顾大哥,自执掌朝政以来,严查贪腐,整顿商路,减免江南商户赋税,还为苏家平反,让各位在京中的产业得以安稳经营。如今顾大哥已围剿逆党主力,萧景渊困在天牢,逆党不过是强弩之末,相助朝廷,绝非冒险,而是为江南士族的长远利益着想。”
沈老爷子适时开口,附和道:“苏王妃说得极是。我沈家已决定抽调两百名家丁、三万斤粮草、一千匹御寒布匹支援朝廷。顾大人的能力,各位有目共睹,此次平叛必胜无疑。若各位愿意相助,待局势稳定,我沈家愿牵头,与苏氏商线一同,为各位争取北方商路的优先经营权,减免三年商税分成。”
北方商路是众多江南士族觊觎已久的资源,此前一直被北方商户垄断,沈老爷子的承诺瞬间让众人动了心。坐在首位的陆氏士族代表陆老爷抚着胡须,沉吟道:“苏王妃,沈老爷子,若真能争取到北方商路经营权,我陆氏愿意抽调一百五十名家丁,运两万斤粮草过来。只是我有一个请求,还请苏王妃让商线派人守护我陆氏在京中的绸缎庄,避免被逆党余孽破坏。”
“陆世伯放心。”苏晚立刻应下,“只要各位愿意相助,苏氏商线会分派专人,协助守护各士族在京中的产业,确保万无一失。陈账房已在一旁等候,各位可随时告知捐赠的家丁数量与物资数额,他会一一登记,统筹调配,确保物资能尽快送达前线与各城门。”
有了陆老爷带头,其余士族也纷纷松了口。温老爷站起身,略显愧疚地说:“苏王妃,是我目光短浅。我温氏愿意抽调一百名家丁,运一万五千斤粮草过来,还请苏王妃多多包涵。”
“温世伯言重了。”苏晚笑着点头,“只要各位能伸出援手,便是对朝廷、对顾大哥最大的支持。无论捐赠多少,苏晚都铭记在心。”
接下来,各位士族代表陆续报出捐赠数额:赵氏士族抽调一百二十名家丁,运两万斤粮草、五百匹布匹;孙氏士族抽调一百名家丁,运一万八千斤粮草;其余几家也各有捐赠,总计抽调家丁五百三十人,粮草十四万斤,御寒布匹三千五百匹,还有不少士族捐赠了伤药、绷带等物资。
陈账房拿着清册,逐一登记核对,时不时抬头询问细节:“赵老爷,您说的两万斤粮草,是从京中别院的粮仓调运,还是从江南加急运送?”“孙老爷,您的家丁何时能到京?我们好提前安排守城点位。”
各位士族代表一一作答,厅内的氛围从最初的迟疑变得热烈起来。众人纷纷议论着如何安排家丁、调配物资,还有人主动提出,让族中子弟协助商线传递消息,确保后方通畅。
苏晚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感谢各位世伯叔伯的鼎力相助。接下来,我说说具体的安排:其一,家丁护院由苏氏商线的护卫统领统一调度,分派至京城四门及物资仓库值守,每日由商线提供粮草与御寒衣物;其二,所有捐赠物资今日傍晚前务必到齐,由陈账房统筹清点,按前线急需、守城备用分类,明日清晨由商线车队送往各防线;其三,云溪会负责对接各士族,传递消息,若各位的产业遇到险情,或有物资调配需求,可随时通过云溪联系我。”
“另外,”苏晚补充道,“我已传令苏氏商线封锁京郊要道,拦截逆党运送物资的车队。各位也可传令族中,密切关注江南与京城之间的商路动向,若发现逆党余孽或可疑人员,即刻通报商线,我们会一并拦截处置,防止逆党有外援涌入。”
“苏王妃考虑得周全,我们都听你的安排。”众人齐声应道。
议事结束后,各位士族代表纷纷起身告辞,回去安排家丁与物资调运事宜。沈老爷子走到苏晚身边,低声道:“晚丫头,你做得很好。我这就回去督促族中加快筹备,争取今日午后便将物资与家丁送来。”
“多谢沈爷爷。”苏晚躬身行礼,“有您相助,后方必定能稳如泰山。顾大哥那边,我也会尽快传信,让他放心。”
送走沈老爷子后,正厅内只剩下苏晚、陈账房与云溪。陈账房捧着登记完毕的清册,上前禀报:“小姐,所有士族的捐赠数额已登记完毕,家丁五百三十人,粮草十四万斤,布匹三千五百匹,伤药两千包。加上之前仓库现存的物资,总计粮草二十四万斤,箭矢五万支,布匹四千五百匹,伤药五千包,足以支撑前线三日的消耗与守城需求。只是家丁的住宿与装备还需安排,目前商线驻京护卫有两百人,可暂借部分兵器给士族家丁。”
“好。”苏晚点头,“你即刻安排人清理别院西侧的空院,作为士族家丁的临时住所,再从商线仓库调运五百柄长刀、五百副甲胄过来,分发给家丁。另外,让人准备热食与御寒衣物,家丁到京后,务必安置妥当,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属下明白。”陈账房躬身应道,转身离去安排。
云溪上前,递上一封飞鸽传书:“小姐,这是刚收到的消息,顾大人已拿下西郊破庙的逆党,赵校尉与柳如月被擒,马奎也已招供部分逆党潜伏势力。林舟大人让属下转告您,前线局势稳定,让您安心稳固后方,物资可于明日清晨送往望仙桥与皇宫外围防线。”
苏晚接过飞鸽传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她提笔写下回信,递给云溪:“你即刻让人将这封信传给林舟,告知他后方物资筹备完毕,明日清晨准时送达。另外,让他转告顾大哥,江南士族已全力相助,后方稳固,让他无需牵挂,专心清剿逆党余孽。”
“是,小姐。”云溪接过书信,转身离去。
苏晚走到地图前,指尖轻抚过京城四门的位置。士族家丁的加入,不仅补足了守城兵力的缺口,更让江南士族与顾昀之的政权紧密绑定,萧景渊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她知道,后方的稳固,便是对前线最大的支持,唯有守住京中秩序,顾昀之才能毫无顾忌地清算逆党,他们的婚礼才能真正安稳举行。
当日午后,江南士族的物资与家丁陆续抵达京中。苏氏别院西侧的空院内,人声鼎沸,陈账房带着伙计们逐一清点物资,登记家丁姓名,分发兵器与衣物。士族家丁们虽来自不同家族,却都训练有素,列队整齐,眼中满是坚定——他们清楚,此次守城不仅是为了报答苏家与顾昀之的照拂,更是为了守护自己家族的商路与利益。
“都排好队,逐一领取甲胄与长刀,领取完毕后,到院外集合,由商线护卫统领安排守城点位!”陈账房站在高台之上,高声吩咐着。伙计们穿梭在人群中,有条不紊地分发物资,偶尔有人询问守城事宜,陈账房都一一耐心解答。
温氏家丁统领走到陈账房面前,躬身道:“陈账房,我家老爷让我问一声,我们温氏的家丁被分派到哪个城门值守?是否有具体的值守时间安排?”
陈账房拿出名册,翻看道:“温统领,你们温氏一百名家丁,被分派到南门值守,值守时间为今日傍晚至明日清晨,与商线护卫轮流换岗。南门是京中重要通道,逆党余孽可能会试图从此处突围,你们务必严加防备,若有异常,即刻鸣笛示警,附近的禁军会赶来支援。”
“属下明白。”温统领躬身应道,转身回到队伍中,传达值守安排。
与此同时,云溪正穿梭在各士族别院之间,传递消息。她先是到陆氏绸缎庄,告知陆老爷家丁的值守安排,又到赵氏别院,核对粮草的卸运情况。走到赵氏别院门口时,恰好遇到赵氏家丁正将粮草装车,准备运往苏氏别院的物资仓库。
“云溪姑娘,你来了。”赵氏管家上前见礼,“我家老爷让我问一声,粮草卸运到仓库后,是否需要我们派人协助看管?”
“多谢赵管家好意。”云溪笑着点头,“仓库已有商线护卫与士族家丁共同看管,无需再劳烦各位。只是我家小姐让我转告赵老爷,近日京中不太平,让各位看好自家产业,尽量减少夜间外出,若有险情,可随时派人联系我。”
“好,我这就转告老爷。”赵管家躬身应道。
云溪又走访了几家士族别院,传递完消息后,匆匆返回苏氏别院。此时,苏晚正站在物资仓库外,看着伙计们将粮草、布匹逐一归置。见云溪回来,苏晚上前问道:“消息都传达到了?各士族的物资与家丁都安置妥当了吗?”
“都传达到了,小姐。”云溪躬身禀报,“各士族的物资已陆续卸运至仓库,家丁也已领取兵器与衣物,正在院外集合,等候护卫统领安排守城。只是温氏家丁统领有些顾虑,说南门值守风险较高,希望能调换到东门。”
苏晚眉头微蹙,沉声道:“南门是重要通道,必须派可靠的人手值守。你去告诉温统领,若他们愿意坚守南门,平叛结束后,苏氏商线将优先与温氏合作,打通北方茶叶商路。另外,让商线护卫统领抽调五十名精锐,协助温氏家丁驻守南门,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