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郊赈灾棚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主营帐还亮着微光。顾昀之握着苏晚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因连日操劳泛红的印记,语气里满是疼惜:“今日早些歇息,账目余下的部分我来核对。”
苏晚摇摇头,目光落在案上堆叠的流民登记册上,轻声道:“再核对完这几页便好,明日要将剩余的粮食分发给返乡的农户,不能出半分差错。”她话音刚落,帐外传来秦风轻叩帐篷的声音,语气急促却压低了音量:“大人,王妃,查到线索了。”
顾昀之眸色一沉,起身叮嘱苏晚:“你先歇息,我去去就回。”待他走出营帐,秦风立刻上前禀报:“属下追踪那名黑衣人的踪迹,发现他潜入了京郊废弃的火药库附近,与三名蒙面人接头,虽未听清全貌,但隐约听到‘三日后’‘引爆’‘同归于尽’等字眼。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火药库,加派了十名暗卫守在棚区外围。”
“萧景渊倒是疯魔到了极点。”顾昀之眼底闪过凌厉的寒光,“继续盯紧火药库与天牢,一旦发现残余势力异动,即刻抓捕,必要时可当场格杀。另外,传我指令,让卿大人彻查京郊火药库的守卫部署,务必找出萧景渊安插的内应。”
“属下遵命。”秦风躬身退去。顾昀之站在帐外,望着远处静谧的山林,心中暗忖:萧景渊已是穷途末路,必然会做最后一搏,需尽快稳住朝堂局势,为苏家平反,再集中精力肃清他的残余势力,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次日早朝,太和殿内气氛肃穆。顾昀之身着朝服,左臂虽仍隐隐作痛,却身姿挺拔地出列,手中捧着一卷奏折与一个木盒,躬身道:“陛下,太后,臣有本奏。”
萧承祐抬手示意:“顾先生请讲。”
“臣恳请陛下与太后,严惩七王爷萧景渊,同时为苏氏一族平反昭雪。”顾昀之话音刚落,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依附萧景渊的残余官员立刻出列反驳:“顾大人此言差矣!七王爷身陷囹圄,尚无定论,为何要再加罪于他?苏氏当年因‘通敌叛国’被治罪,证据确凿,岂能轻易翻案?”
“证据确凿?”顾昀之冷笑一声,将木盒呈给内侍,“请陛下与太后过目,这便是萧景渊构陷苏氏一族的铁证。”内侍捧着木盒上前,太后示意嬷嬷打开,盒内整齐摆放着一封封书信、一份供词,还有一枚残破的玉佩。
“这第一封书信,是萧景渊当年伪造苏伯父与敌国往来的密信。”顾昀之缓缓开口,语气清晰有力,“臣已请翰林院的学士与刑部笔迹鉴定官核实,此信并非苏伯父所写,而是萧景渊收买苏府旧仆,模仿苏伯父笔迹伪造而成,信末印章也是用蜡模复刻,并非苏家原章。”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第二份,是当年负责审理苏家案的小吏供词。此人名叫李忠,因惧怕萧景渊权势,当年被迫篡改审讯记录,如今已主动向臣自首,供述了萧景渊威逼利诱、构陷苏家的全过程。他还证实,当年所谓的‘敌国信使’,实则是萧景渊的死士假扮。”
说着,顾昀之侧身让出身后的人:“陛下,太后,此人便是李忠,可当场对质。”李忠立刻跪地,连连叩首:“奴才罪该万死!当年是七王爷以奴才全家性命相要挟,逼奴才篡改供词,构陷苏大人。奴才这些年日夜难安,今日愿以死作证,还苏大人清白!”
殿内官员神色各异,之前附和萧景渊的官员脸色惨白,再也无人敢出声反驳。顾昀之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还有这枚玉佩,是苏伯父当年赠予萧景渊的生辰礼,萧景渊构陷苏家后,为了斩草除根,派人夜袭苏府,此玉佩被苏府老管家藏起,后辗转送到臣手中。玉佩内侧刻有萧景渊的小字,可佐证两人当年的交集,也能证明萧景渊因觊觎苏氏商线,蓄意构陷苏家的动机。”
此时,几名清流官员与江南士族出身的官员纷纷出列,躬身附和:“陛下,太后,顾大人所言极是!苏氏一族世代忠良,苏大人当年主管江南商税,为国库增收良多,绝非通敌叛国之人。如今证据确凿,恳请陛下为苏家平反,严惩元凶!”
太后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反复权衡。萧景渊失势已成定局,顾昀之借赈灾之功威望大增,又手握铁证,民心与朝臣都偏向他这一方,若是再执意偏袒萧景渊,恐会动摇朝纲,甚至引发百姓不满。更何况,苏家商线势力庞大,恢复苏家名誉,也能借助苏氏商线稳定江南局势,于朝廷有利。
沉吟片刻后,太后缓缓开口:“顾爱卿呈递的证据确凿,萧景渊构陷忠良、祸乱朝纲,罪加一等,即日起废除七王爷爵位,贬为庶人,交由刑部严加审讯,彻查所有参与构陷苏家的官员,一律严惩不贷。”
她顿了顿,看向萧承祐,语气缓和了几分:“传哀家旨意,为苏氏一族平反昭雪,恢复苏宏远(苏父之名)原职,即刻释放出狱;归还苏氏被查抄的家产与商栈,恢复苏氏商线所有权限,免征苏氏商税三年,以作补偿。”
“臣,谢陛下,谢太后!”顾昀之躬身叩首,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殿外阳光洒落,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仿佛驱散了所有阴霾——他终于能兑现对苏晚的承诺,还苏家一个清白。
旨意传到天牢时,苏父正坐在牢中,手中摩挲着一枚小小的玉扣,那是当年苏晚出生时,他为女儿亲手打造的。听到太监宣读的旨意,苏父身形一震,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多年的隐忍与委屈在此刻尽数消散。他颤抖着接过旨意,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叩首:“臣,苏宏远,谢陛下隆恩,谢太后明察!”
出狱后,苏父先入宫谢恩。面见太后与幼帝时,他神色沉稳,不卑不亢:“臣蒙冤多年,今日能沉冤得雪,全赖陛下与太后圣明,亦赖顾大人鼎力相助。臣此生定当竭尽所能,辅佐陛下,整顿江南商线,为朝廷效力。”
太后看着苏宏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苏爱卿不必多礼。你蒙冤多年,却始终心怀忠君之心,难能可贵。往后便安心整顿苏氏商线,若有难处,可直接上奏朝廷。”
谢恩完毕,苏父迫不及待地赶往顾府。此时顾府内,苏晚正坐在廊下,心神不宁地等待消息,听到府门处传来通报声,说是苏父到了,她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府门跑去,眼中满是急切与期盼。
“父亲!”看到门口那个熟悉又略显苍老的身影,苏晚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扑进苏父怀中,泪水夺眶而出。苏父紧紧抱住女儿,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躯,声音哽咽:“晚晚,我的好女儿,让你受委屈了。”
父女俩相拥而泣,多年的思念与牵挂,都化作此刻的泪水。顾昀之站在一旁,看着这感人的一幕,眼中满是温柔,悄悄示意下人退下,给父女俩留出独处的空间。
许久,父女俩才渐渐平复情绪。苏父牵着苏晚的手,走进府内,目光仔细打量着女儿,心疼地说:“这几年,你一个人支撑着苏家,一定吃了不少苦。”
“不苦。”苏晚摇摇头,擦干眼泪,笑着说,“只要能等到父亲出狱,能还苏家清白,再苦也值得。而且,还有顾大哥一直帮我。”她说着,看向一旁的顾昀之,眼中满是感激与依赖。
苏父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向顾昀之,心中已然明了。他走上前,对着顾昀之深深一揖:“顾大人,多谢你多年来对小女的照拂,也多谢你为苏家平反奔走。苏某无以为报,唯有感激不尽。”
顾昀之连忙扶起苏父,语气诚恳:“苏伯父言重了。晚晚于我,并非外人,为苏家平反,是我分内之事。这些年,晚晚独自支撑大局,聪慧坚韧,实属不易,能陪在她身边,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的几日,顾昀之忙着清查当年参与构陷苏家的官员,萧景渊的残余势力被一一拔除,户部、刑部多名官员被革职查办,朝堂局势渐渐清明。苏父则忙着整顿苏氏商线,苏晚陪在父亲身边,协助他联络江南各府商栈管事,交接各项事务。
这日午后,苏父坐在庭院中,看着苏晚为顾昀之调配安神胭脂,动作温柔娴熟。顾昀之坐在一旁,耐心地听着苏晚讲解胭脂的配料,时不时伸手为她拂去发间的碎发,眼神里的珍视与温柔,毫不掩饰。
待苏晚转身去取晾晒的胭脂时,苏父走到顾昀之身边,轻声道:“顾大人,老夫有几句话,想与你一谈。”
“苏伯父请讲。”顾昀之起身,语气恭敬。
苏父看着他,目光诚恳:“老夫蒙冤多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晚晚。这些年,她一个女孩子家,既要打理商线,又要为老夫洗刷冤屈,内心定然承受了不少压力。多谢你,在她最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顾昀之心中一暖,郑重地说:“苏伯父,我对晚晚的心,绝非一时兴起。往后余生,我定会护她一世安稳,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等肃清萧景渊的残余势力,朝堂局势稳定后,我便向陛下与太后请旨,娶晚晚为妻,此生唯她一人,绝无二心。”
苏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轻轻点头:“好,好。老夫看得出,你是真心对晚晚好。顾大人身居高位,却能对小女这般珍视,实属难得。只是,朝堂险恶,你与晚晚皆是重情重义之人,往后需相互扶持,彼此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