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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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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的晨雾刚散,青石板路上还沾着露水的湿意。苏晚坐在马车内,指尖捏着陈账房送来的商栈清单,眉头微蹙——昨日清点完太湖据点的军械,她便决意今日去城西苏家商栈核查往来账目,顺带安抚因流言受惊的商户,可心底总萦绕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小姐,已过望湖桥,再往前走半里便是商栈了。”云溪掀开车帘,语气轻快地禀报,腰间短刃随动作轻响,“秦风派了四名暗卫跟着,四周也没发现可疑人影,您放心。”

苏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窗外熙攘的人群,却仍未放松警惕。鬼手虽被擒,赵知府也已下狱,但七王爷向来狠辣,绝不会容忍江南势力被连根拔起,必然会伺机反扑。“再留意些,越是平静,越可能藏着凶险。”她轻声叮嘱,指尖不自觉握紧了袖中的玄铁令牌——那是顾昀之留下的依仗,也是此刻能让她稍感安心的物件。

马车刚拐进一条僻静巷口,两侧屋顶骤然窜出十数道黑影,蒙面遮容,手中弯刀泛着森寒白光,竟无半分试探,直扑马车要害。“保护王妃!”四名暗卫齐齐拔剑迎上,长剑与弯刀相撞的脆响刺破巷内死寂,火星溅落在青石板的露水之上,瞬间蒸腾起细碎白雾。

“是死士!小姐坐稳!”云溪脸色骤变,身形如箭般挡在马车门前,短刃横挥,格开迎面劈来的弯刀。这些死士招式狠戾刁钻,招招直取要害,腕力与身法绝非寻常劫匪可比,显然是七王爷精心豢养的死士。苏晚掀开车帘一角,只见两名暗卫已被弯刀划破咽喉,倒在血泊中,剩余两人腹背受敌,剑势渐缓,眼看便要支撑不住。她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寒意直透脊背——七王爷果然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竟不惜动用这般精锐力量。

一名死士抓住空隙,矮身绕开缠斗的暗卫,纵身跃起,弯刀带着破空之声劈向马车车厢。云溪瞳孔骤缩,不顾身前另有攻势,猛地回身扑挡,“嗤”的一声,弯刀锋利的刃口划破她的左臂衣袖,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涌出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袖。“云溪!”苏晚惊呼出声,反手抓起车厢内盛满茶水的瓷瓶,拼尽全力砸向那死士后脑,瓷瓶碎裂的脆响与死士闷哼声同时响起。

趁死士踉跄之际,云溪忍着剧痛挥刃划伤他的肩胛,逼退敌人。但死士人数悬殊,仅剩的两名暗卫片刻后也轰然倒地,全军覆没。云溪负伤再战,气息愈发急促,手臂的伤口不断渗血,动作渐渐迟滞。苏晚深知恋战必死,当机立断掀开车帘,一把拽住云溪的右臂:“走!往巷尾胭脂作坊躲!用香气掩住气息!”两人踉跄着朝巷尾奔去,身后死士的脚步声与呵斥声紧追不舍。

巷尾的胭脂作坊门扉虚掩,平日里混杂着龙涎香、玫瑰露、藿香的浓烈香气此刻成了唯一的生机。苏晚拽着云溪猛地冲进去,反手扣上门栓,又拼尽全力推过墙角沉重的木料抵住门板,木料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作坊内摆满了高矮不一的陶罐,各色香料与颜料的气味交织缠绕,浓烈得呛人,却能完美掩盖两人的气息,阻碍死士追踪。她扶着云溪靠在墙角,心脏仍在狂跳,目光死死盯着晃动的门板。

“小姐,您没事吧?”云溪靠在墙角,左臂伤口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握紧短刃,“那些人是冲您来的,肯定是七王爷的手笔。”

苏晚蹲下身,撕开自己的裙摆为云溪包扎伤口,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异常沉稳:“我没事,你撑住。秦风应该已经察觉到动静,很快就会带人来。”话虽如此,她心底却没底——杀手动作迅猛,显然是早有预谋,若秦风驰援不及,今日恐怕难以脱身。

门外立刻传来剧烈的撞门声,“咚、咚”的声响震得门板摇摇欲坠,为首的杀手阴狠的呵斥声穿透门板:“搜!她们定然躲在里面!破门后格杀勿论!”苏晚迅速拉着云溪躲到货架后面,随手打翻身旁几罐香料,龙涎香与藿香的浓烈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却也更坚定了藏身的决心。她借着货架的缝隙紧盯着门口,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衣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顾昀之的身影——若是他在,定会替她挡下所有凶险,绝不会让她陷入这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就在门板即将被撞碎的瞬间,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死士的惨叫与兵刃相交之声。苏晚心头一震,下意识探出头,只见一道玄色身影策马疾驰而来,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寒光划破暮色,正是顾昀之!他衣袍上沾着风尘与草屑,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显然是接到消息后连夜跨马驰援,连片刻休整都未曾有过,眼底的凌厉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后怕。

“晚晚!”顾昀之一眼便锁定了作坊内的苏晚,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致担忧后的失序。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长剑横扫如秋风扫落叶,两名靠近作坊的死士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剑封喉,倒地不起。其余死士见状,立刻弃了门板,齐齐围向顾昀之,弯刀挥舞成阵。顾昀之剑法凌厉果决,辗转腾挪间招招致命,长剑刺入皮肉的闷响此起彼伏,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只剩下为首的死士负隅顽抗。

为首死士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突然俯身抓起一枚毒镖,猛地朝着苏晚藏身的方向掷出,镖尖泛着诡异的黑色,显然喂了剧毒。顾昀之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飞身扑向苏晚,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同时反手长剑刺出,精准刺穿死士的咽喉。毒镖擦着他的肩头飞过,“笃”的一声钉在身后的货架上,黑色毒液顺着镖尖滴落,将香料陶罐腐蚀出细微的声响,凶险至极。

“顾昀之!”苏晚惊呼出声,伸手想去碰他的肩头,却被他按住手腕。顾昀之转过身,眼底的凌厉渐渐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我没事,没伤到。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苏晚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右臂传来刺痛,原来刚才躲在货架后时,被碎裂的瓷片划伤了,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她摇了摇头,声音却带着难掩的颤抖:“我没事,只是小伤。云溪她……”

“秦风已经带医官来了,正在外面为云溪处理伤口。”顾昀之打断她的话,拉过她的右臂,小心翼翼地查看伤口。伤口不算深,却很长,沾染了些许灰尘。他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责备与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明知七王爷不会善罢甘休,为何不多带些人手?”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加派暗卫,却在对上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时,所有话语都咽回了腹中。顾昀之的指尖带着赶路后的微凉,轻轻擦拭着她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琉璃,生怕稍一用力便弄疼她。苏晚的心跳骤然失序,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下意识想抽回手臂,却被他稳稳攥住。“别动,伤口沾了灰,容易发炎。”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风尘味,却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连伤口的刺痛都淡了几分。

顾昀之从怀中掏出金疮药,仔细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得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声。苏晚不敢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沾着风尘的衣袍上,心里又暖又乱——他明明在湖州处理后续事宜,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来,定然是收到消息后便马不停蹄,连片刻都未曾耽搁。

“好了。”顾昀之松开手,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肌肤,两人皆是一僵。他迅速收回手,转过身去整理衣袍,掩饰眼底的慌乱,“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去城郊的别院暂避。”

苏晚点头应下,跟着他走出作坊。巷内的杀手尸体已被秦风派人清理干净,云溪靠在马车旁,医官正在为她换药,脸色虽仍苍白,却已无大碍。“王妃,属下无能,让您受惊了。”云溪见她走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苏晚按住。

“不怪你,是对方太狡猾。”苏晚温声安抚,又对秦风道,“你留下处理后续事宜,派人严加看管鬼手,别让他趁机自尽,另外,彻查这些杀手的身份,看看有没有七王爷的其他线索。”

“属下遵命!”秦风躬身应道。

顾昀之扶着苏晚上了马车,亲自驾车前往城郊别院。马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夜色渐渐降临,两旁的树木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车厢内一片寂静,苏晚靠在车壁上,看着顾昀之挺拔的背影,心头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惊魂未定的余悸,有被守护的暖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抵达别院时,已是深夜。别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院内种着几株桂树,晚风一吹,香气四溢。顾昀之扶着苏晚下车,将她领进正屋,又让人端来温热的茶水与点心。“你先歇歇,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说着,坐在她对面,目光始终落在她的手臂上,生怕伤口出什么问题。

苏晚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看着顾昀之眼底的红血丝,知他一路奔波,定然疲惫不堪,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你本可以在湖州安心处理事务,却因为我……”

“傻瓜。”顾昀之打断她的话,语气柔和,“保护你,从来都不是麻烦。我接到秦风的传信时,正在核对鬼手的供词,得知你遇刺,恨不得立刻飞到你身边。”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像是在犹豫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其实,我对苏州这片地方,既熟悉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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