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生,似乎也就比现在的儿子大一点。
张雪梅盯着儿子,整个人陷进了高中的回忆里。
他不太高,声音也不是很好听,但是很温柔。
他会给她带早饭,他知道她嫌营养剂难喝,所以他说,你跟我在一起,我肯定不会让你喝营养剂的。
对了。营养剂。
张雪梅回过神来,营养剂。他们家早就不做饭了啊,她在厨房里忙活什么呢?
她又回到厨房,厨房里有一个传送带,上面有许多别人用过的餐盘。
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哪里?这是她的家吗?她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转身踉踉跄跄地试图跑回客厅,不见了,客厅也没了!她挂的花色小门帘,还有她一针针亲手缝出来的黄绿菱格桌布,全都不见了!
张雪梅张嘴想要尖叫,声音还没来得及划破喉咙,一个男人猛地给了她一耳光,把她的幻觉打碎了。
“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男人震怒的声音让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张雪梅没有说话,她抱着头,就连嗫嚅的辩解都不敢发出来。
“你去医院看看吧。”男人说,声音里似乎有些疲惫,“你能做得好什么呢?张雪梅。儿子都不听你话了,你根本不配当妈妈。”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张雪梅在心里大喊,眼泪蓄满了眼眶。
她没做错什么,她没有疯,她没有生病!
可是她不敢反抗,沉默了许久后,只能颤颤巍巍地挤出一个细如蚊蝇的“嗯”。
男人举起来的手放下去了。
张雪梅鼓足勇气,用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
啊。是你啊。
她又开始轻轻地笑了,男人如同被戳中痛点一般,震怒而不受控制的拳头犹如树上被风吹落的花瓣一般,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身上。
是你啊!
张雪梅又幸福起来了。
原来我们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宝宝。
张雪梅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房门似乎被打开了,有人冲进来,拦下了施暴的男人。
她抬头,笑意盈盈的。
对面的男人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他看着这个疯女人,不知为什么,眼前浮现出来的却是她十七岁的样子。
总是快乐地笑着,说话轻声细语的,那么柔软可爱。
就像现在一样。
就像现在一样。
“醒过来!”俞行川大喝,猛地拉了池响一把。
池响恍恍惚惚地从张雪梅的记忆里抽身而出,看到一把西瓜刀已经近在咫尺。
轰!
一团火焰吞噬了那把西瓜刀,热浪逼得池响也不得不后退许多步。
“保持清醒,别被它抓到!”俞行川一边喊着,一边连开数枪。
火焰散去,西瓜刀的主人终于完全展露身形。
它连人形都没有了,整个看过去就是一坨黑色的粘液。粘液长出两根细须,细须的尽头是两把刀,这似乎是它的手。
它没有眼睛,原本应该是嘴的地方也只有一个黑洞,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你受伤了。”池响看到俞行川身上有烫伤的痕迹。
“这是代价。”他说。
是用异能的代价吗?
池响有点担忧:“你还撑得住吗?”
“……死不了。”俞行川冷声冷气地说。
他的枪械攻击没怎么伤到这只源头,源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随后细须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
“啊!啊啊……”
源头发狂了,细须上的刀敏捷而精准地朝二人袭来。俞行川身手利落,躲得不算吃力,还有空反击,但这可苦了池响了。
她没有钱打基因药剂,也没有钱加装外骨骼,所以身体素质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玩意到底要怎么杀啊!”她忍不住焦虑地喊道。
“我说了,你要超度它。”俞行川一下跳到池响身边,把她捞起来带到一个高处去,声音毫无感情,“我们组的破解员已经死了,破解不是我的长处,我只会战斗。”
“尽说些谜语话!”池响烦躁地骂了一句,“我冲上去对它念经吗?”
“你没发疯,陷进它的记忆里还能醒过来,证明你有成为一个好破解员的潜力。”俞行川反而轻松地笑了一下,他一跃而下,声音还残留在空气里,“去吧,我相信你。”
池响想骂他,但是看到他再次和怪异缠斗了起来,还是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她处于一个尚且还算安全的地方,现在也帮不上他什么忙,所以她下意识地观察起了四周。
这里和普通的观察室完全不一样,非要说的话,这地方更像一个复式公寓。
到处都是温馨的装饰,各种各样简单漂亮的手工艺品铺满了房间。
超度它,是要找到它的心结吗?
这只怪异……不,张雪梅的心结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