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她哪敢要啊!
若是不知前些日子发生什么,这会儿估计是受宠若惊,可现在只觉得脊背发寒。
好东西毁了舍不得,归为己有又不敢,她看着眼前这一堆烫手山芋。
得,既然自家姑娘看着碍眼,那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先收起来就是了,这样日后若顾瀛问起来也能有个交代。
后来沈凝燕都异常听话,按时喝药,不哭不闹不疯癫,只是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噩梦里似乎始终有人在阴影处窥探。
“你去给顾瀛说。”这日沈凝燕摇着团扇倚靠在美人榻上,她端着药瞧着池中一圈圈绕的锦鲤,“我要他带我去灵栖寺。”
穆慈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不出两个时辰,顾瀛便策马回府,他风一阵得卷进剪月居:“燕妹妹!我听赤飞说你想与我一同出去走走?”
沈凝燕背对着他,闻声微微侧过脸,垂眸微睥,也不回应。
顾瀛也不恼怒,他快步走至沈凝燕身旁,要将人拥进怀里。
沈凝燕快他一步起身,行至窗旁:“既然来了,那我们现在就走?”
“这么急?”顾瀛不满她的避退,“你还没说想去做什么。”
“我想在灵栖寺给我小娘立个牌位。”沈凝燕站在一侧望着他,“还有我爹,但大娘子就不必了。”
顾瀛顿了顿,沈凝燕以为他不愿,便故意说话激他:“怎么?做不到?怕他们有了牌位可以回来找你寻仇?”
他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这辈子经手的人命根本数不清,若是怕鬼怕神,又哪里来的“罗刹”之称。
他不过是想起自己亲爹亲娘的牌位还在地下暗室里放着,心头对宫里那只老王八的恨又多了几分而已。
“我只是不明白,你不是很恨你爹吗?怎么还要给他也立个牌位?”
京中有些身份的人家想在灵栖寺里立个牌位并不难,只要每年给够一定的香火钱,想立多少立多少。
“我不知道。”沈凝燕朝前走,她望着停在远处枝头上停靠的燕子,“大概是因为我娘喜欢他吧......”
顾瀛跟着沈凝燕一起扎进马车车厢。视线从未有一刻从她身上移开。
赤飞领着一小队人马,将马车围住,护送二人往灵栖寺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齐外出,尽管沈凝燕再没同他说过一句话,顾瀛心情也十分不错。
待拨云见日,他定要牵着沈凝燕的手大大方方地逛遍上京的每一条街。
马车不多时抵达山脚,赤飞快他们一步已经将事情谈妥。
沈凝燕撩开车帘,看着往日与陆恒初遇的地方,看着先前他追上来喊自己燕妹妹的地方,不过寥寥数日却恍如隔世。
跟在她身后的顾瀛将眼前人的恍惚尽数看在眼里,他微微眯眼,大掌一挥,将人揽入怀中。
沈凝燕吓了一跳,跌坐进顾瀛怀里,头顶男人倾身贴上她的唇。环在身上的臂弯越来越紧,容不得她半分挣扎。
这只饕餮意犹未尽地松开怀中人,拎起身旁的帷帽戴在沈凝燕头上,将人自上而下遮起来。
沈凝燕也不挣扎,认命般随他摆弄,倾身下了马车。
牌位立在灵栖寺的一间偏殿里。这是沈凝燕的要求,小娘喜静,此处最是怡人。
她站在偏殿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抚着手腕上的银镯,静静望着正中间熟悉的名字。
顾瀛紧随其后,他点燃三支香,恭恭敬敬上前敬拜:“我会照顾好她的。您放心。”
沈凝燕听到这话,目光轻轻从牌位移到他身上,满眼嘲讽与不屑。
她待了很久,从天亮坐到天黑,半字未言,就像小时候小娘在屋里忙绣活她在旁边陪着一样。
“该走了燕妹妹。”大约又过了一炷香,顾瀛催促道。
沈凝燕跟在顾瀛身后往外走。她带上帷帽,第一次正眼看向沈院使的牌位,仅仅一瞬,视线又瞧回到小娘的牌位。她嘴角微微展出一个平静的笑,唇齿微张。
“当——”梵钟声响,淡淡的声音淹没在绵长悠扬之间。
顾瀛陪沈凝燕用过晚饭,被穆慈以还不到五日为由赶了出去。
“你还好吗?”穆慈坐在沈凝燕身侧,“需要我陪你聊一会吗?”
沈凝燕自灵栖寺回来,脸上就一直带着浅浅的笑,这笑在穆慈看来是异常的。
“不用,谢谢你,我很好。”沈凝燕朝她勾了勾嘴角,“我一直想在灵栖寺给小娘立一个牌位,现在终于有了。”
穆慈微微皱眉:“那你还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吗?”
“没了。”沈凝燕深吸一口气,她看了看设计精巧的剪月居,“没有了。”
穆慈向前半步,似乎有些话想说。
“我有些乏了。”沈凝燕接过话,“今天还要吃药吗?”
“要。”穆慈答道,“但药只能医身,却无法医心。你是沈家的女儿,最是清楚不过的。”
“嗯,我知道。”沈凝燕轻轻抚了抚银镯,“拿来吧,喝了药我想睡会。”
沈凝燕当真乖乖喝了药上床睡觉。
入夜,守在门口的石莲听到里屋有动静,她揉着眼睛进去,看到沈凝燕坐在桌边。
“姑娘?”
“吵醒你了。”沈凝燕逆着光,看不清她藏在黑暗里的表情,“我起来喝个水。你也来喝一口吧。”
最近天气干燥,石莲在外间是有些口渴,她上前接过沈凝燕递来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快睡吧姑娘。”说完便回到外间。
沈凝燕应了她一声,躺回床上。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石莲缩在角落睡得比往常都沉。
一直闭着眼的她突然睁开双眼,眼神异常清醒,没有一丝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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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瀛白日陪沈凝燕出去了小半天,他看着沈氏的牌位不禁想起了自己爹娘。
当晚回去便下令暗杀了两位当朝皇帝的心腹。
深夜,他回顾府的路上拐道去了一趟灵栖寺下的密室,和父皇母后说了如今朝堂动向,又上了柱香才离开。
他策马回府,今日较于平时晚了不少,可以睡在沈凝燕身边的时间短很多。
顾瀛下马直奔剪月居。
刚到门口,突然听到屋里一声“哐当”,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基于前车之鉴唯恐再有贼人趁虚而入,在门口守夜的侍卫和他一齐往屋里冲。
可怎知剪月居房门紧闭,门栓被人从里侧插上,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侍卫,抬脚用力一跺,一脚把门踹开。
月光幽幽,倾窗而入。
寂静的夜里一条白绫悬在梁上。
婀娜的人身着一袭素面白裙,在银色的月光下散着辉光。
窗外有风吹入,悄声推动挂着的人微微摇晃。
顾瀛看了一眼被踢倒的凳子:“燕妹妹!!”